第16節

貝格坐在伯爵夫人身旁,愉快地恭敬地安慰著岳母。伯爵手提菸斗在室內踱來踱去,這時,娜塔莎,臉都氣得變了樣,一陣風一樣衝進客廳,快步走向母親。

「這是恥辱!這是作惡!」她喊叫著。「您那樣下命令不行。」

貝格和伯爵夫人不解而又驚嚇地望著娜塔莎。伯爵則呆在窗旁聽著。

「媽咪,這樣不行,您瞧瞧院子裡的情況!」她大聲說,「他們要留下來!」……」

「你怎麼啦?他們是誰呀?你要什麼?」

「傷兵,就是他們!這不行,媽咪;這太不像話……,不,媽咪,親愛的,這不是那麼回事,請您原諒,媽咪……親愛的,那些要運走的東西對我們有什麼用嘛,您只要看看院子裡面……媽咪!……這樣不行啊!……」

伯爵站在窗戶旁聽著娜塔莎說話,臉也沒有轉過來。他突然鼻子哼了一下,把臉貼近窗戶。

伯爵夫人望著女兒,看到她為母親感到羞恥的臉,看到她的激動,明白了為什麼丈夫現在連看都不看她一眼,因此張皇失措地環顧周圍。

「噢,你們想怎麼辦就去辦吧!難道我妨礙誰了!」她說,還未一下子認輸。

「媽咪,親愛的,請原諒我。」

伯爵夫人卻推開女兒,朝伯爵走去。

「moncher,你來管事吧,該怎麼……我可是不知道這事啊。」她說,悔恨地垂下目光。

「雞子……雞子教訓母雞……」透過幸福的淚花,伯爵說出了這句話,然後擁抱妻子,妻子則高興地把羞愧的面孔藏在丈夫懷裡。

「爸爸,媽咪!可以由我來管嗎?可以嗎?」娜塔莎問。

「我們就只帶上最要緊的……」她說。

伯爵贊同地向她點頭,娜塔莎隨即像玩逮人遊戲一樣,飛快跑過客廳,穿過前廳,跑下臺階到了院子裡。

人們聚攏在娜塔莎身旁,一直不敢相信她傳達的那道奇怪的命令,直到伯爵親自出來以妻子的名義肯定那道命令,即把車輛撥給傷員,而把箱子搬回貯藏室,他們才相信。弄清楚命令後,人們高興地匆忙地擔負起這項新的任務。現在,奴僕們不僅不覺得奇怪,相反,還覺得不能不這樣;就像一刻鐘以前,不僅誰也不覺得留下傷員帶走東西奇怪,而且還覺得正該如此。

所有的家奴,好像要補償剛才沒這樣做的過失,利索地幹起了安置受傷官兵的新任務。傷員們拖著腿從各自的房間裡出來圍住大車,蒼白的臉上露出喜色。鄰近幾家也傳開了還有車輛的訊息,所以,其他家裡住的傷員也開始到羅斯托夫家的院子裡來。傷員中的許多人請求不用卸下東西,讓他們就坐在東西上面。可是,已經開始解開繩索的情況再也收不了場了。留一半或留下全部都一樣。院子裡散放著不帶走的裝有武器、青銅器繪畫和鏡子的箱子,這是昨晚辛辛苦苦收拾好了的;人們仍在尋找,並且也找到了那些可以不帶走的東西,騰出了一輛接一輛的大車。

「還可以再搭四個人,」管家說,「我把我的車也讓出來,要不,把他們擱在哪兒呢?」

「把我運衣服的車也給他們,」伯爵夫人說,「杜尼亞莎跟我坐一輛車。」

他們又騰出運衣服的車去接隔壁第三、第四家的傷員。所有家奴和僕人幹得都挺帶勁。娜塔莎充滿了興奮而且幸福的快活情緒,這種熱鬧氣氛她已久違了。

「把它捆在哪兒呢?」僕人邊問邊把箱子往馬車後狹窄的踏腳蹬上放,「至少得再留一輛才行。」

「它裝的什麼?」娜塔莎問。

「伯爵的書籍。」

「放下。瓦西里奇來收撿。這個用不著。」

這輛輕便馬車已坐滿了人,彼得-伊裡伊奇坐在哪兒都成了問題。

「他坐前座。你坐前座上吧,彼佳?」娜塔莎大聲說。

索尼婭同樣也在忙個不停;但她忙碌的方向正好與娜塔莎的方向相反。她把不帶走的東西送回屋裡去,並照伯爵夫人的意思一一登記,還盡力多帶走一些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