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節

「還是得向爸爸稟告一下。」瑪夫拉-庫茲米尼什娜說。

「沒事,沒事,反正都一樣!我們搬到客廳去住一天。騰一半給他們都行。」

「呶,小姐,瞧您想的!就是住廂房,下房和保姆的房間,也得問一聲呀。」

「呶,我去問。」

娜塔莎跑回家,踮腳走進半掩著的起居室的房門,裡面散發出醋味和霍夫曼藥水味。

「您睡著了嗎?媽媽。」

「唉,睡什麼覺啊!」伯爵夫人被驚醒了說,她剛打了個盹兒。

「媽媽,親愛的。」娜塔莎說,她跪了下來,把臉貼近母親的臉。「對不起,請您原諒,我吵醒您了,以後決不會這樣。瑪夫拉-庫茲米尼什娜叫我來的,傷兵運到了,都是軍官,您答應嗎?他們沒地方呆;我知道您會答應……」她一口氣匆忙地說。

「什麼軍官?把誰運來了?一點也搞不明白。」伯爵夫人說。

娜塔莎笑了,伯爵夫人也有氣無力地笑了。

「我知道您會答應的……那麼,我就去說啦。」娜塔莎吻了母親,起身朝房門走去。

在大廳裡,她遇上帶回壞訊息的父親。

「我們倒穩坐不動!」伯爵不禁懊惱地說,「俱樂部可關門了,警察也走了。」

「爸爸,我把傷兵請到家裡來了,行嗎?」娜塔莎對他說。

「當然,行。」心慌意亂的伯爵隨便應著。「問題不在這兒,我現在要求大家別管不重要的小事,而是幫忙收拾停當,明天就走,走……」接著,伯爵向管家和僕人發出同樣的命令。

午飯時才回家來的彼佳講開了自己的新聞。

他說,今天民眾都在克里姆林宮領武器,雖然拉斯托普欽伯爵的通告裡說,他兩三天內要發出號令,但大概已經作出了安排,命令全體民眾帶上武器明天去三座山,那裡將要打一場大仗。

彼佳講話時,伯爵夫人膽怯地望著兒子愉快的神采飛揚的臉龐。她知道,如果她說出她求彼佳別去參加這場戰役(她知道他為即將來臨的戰役感到高興),那他就會講出男子漢啦,榮譽啦,祖國啦等等話來,——講出這些沒有意義的,男人的固執的無法反對的事,事情就糟了,所以,她指望安排好在打仗之前就走,她作為一個保護者和庇護者,帶上彼佳走,暫時什麼也不對彼佳講,而在飯後叫人請伯爵來,眼淚汪汪地求他儘快用車子送她走,就在當晚送她走,如果來得及的話。一直沒露出絲毫畏懼的伯爵夫人,現在以女人的出於母愛的本能的狡黠對丈夫說,如果今晚他們不能乘車離開的話,她便會嚇死。用不著假裝,她現在的確什麼都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