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埃爾問。
「伯爵眼睛長了個小癤子,」副官微笑著說,「當我告訴他民眾來詢問他得了什麼病,他十分不安。而您呢,伯爵?」副官突然轉身朝皮埃爾笑著說:「我們聽說您有家庭糾葛,似乎伯爵夫人,您的夫人……」
「我一無所知,」皮埃爾心不在焉地說,「您聽到什麼啦?」
「沒有,您知道,常常有人編造。我說的是聽來的。」
「您究竟聽到什麼啦?」
「有人說啦,」副官依然微笑著說,「伯爵夫人,您妻子,打算出國。大概是,胡說……」
「可能,」皮埃爾說,沮喪地看了看周圍。「這人是誰?」皮埃爾指著一個矮老頭問,這人身穿整潔的藍呢大衣,留著一把雪白的大鬍子,雪白的眉毛,紅光滿面。
「他麼?是一個商人,他就是飯店老闆韋列夏金。您也許聽說了佈告的事。」
「噢,原來他就是韋列夏金!」皮埃爾說,打量著老商人那張堅強而鎮定的面孔,在他臉上尋找奸細的表情。
「這不是他本人。是他兒子寫的佈告,」副官說,「那年青人坐牢了,看來要遭殃。」
一個戴勳章的小老頭,還有一個脖子上掛十字架的德裔官員,走到談話的人們跟前。
「你們知道嗎,」副官詳細作著說明,「事情弄混淆了。那篇宣言是兩個月前發現的。向伯爵報告了。他便下令追查。加夫裡洛、伊凡內奇查出,宣言已經經過六十三人的手。先追問一個人:‘你從誰那兒搞到的?’‘某某人。’又去找這個人:‘你是從誰手裡得到的?’等等,一直問到韋列夏金……一個沒念過什麼書的小商人,你們曉得的,一個不討厭的小商人,」副官微笑著說。又問他:‘你是誰給你的?’而主要的是,我們知道是誰給他的。他不可能從別人手裡得到,只有從郵政局長那裡。但是,他們顯然串通好了。他說:‘沒有準給我,我自己寫出來的。’逼他也好,勸他也好,他總堅持:‘自己寫的。’只好這樣報告伯爵。伯爵吩咐把他叫來。‘你的佈告是哪兒來的?’‘我自己寫的。’呶,大家都瞭解伯爵!」副官驕傲地愉快地笑著說。「他勃然大怒,神態真可怕,你們想想,竟然那麼膽大妄為,撒謊和頑固!……」
「噢!伯爵要他供出克柳恰廖夫,我明白了!」皮埃爾說。
「完全不需要,」副官驚慌地說,「即使沒有這一條,克柳恰廖夫也有罪過,所以才被流放。問題是伯爵非常氣憤。‘你怎麼可能寫呢?’伯爵說。他從桌上拿起一份《漢堡日報》。‘是這個。你沒有寫,是翻譯的,而且譯得很糟,因為你這個傻瓜甚至不懂得法語。’您猜怎麼著?‘不,他說,我根本不看什麼報紙,我自己寫的。’‘既然是這樣,那你就是叛徒,我要把你交付法庭,你會被絞死的。說,從誰手上拿到的?’‘我什麼報也沒有見過,是我寫的。’事情就這樣僵持著。伯爵把他父親召來:他仍堅持前供。可是,交付法庭,好像判處他服苦役。現在父親來為他求情。為這壞小子!你們知道,這樣的商人兒子絝-,勾引女人的傢伙,在哪兒聽了演講,於是就滿不在乎,無所顧忌。這就是一個花花公子!他父親在石橋旁邊開了一家飯館,在飯館裡,知道嗎,掛著一幅全能的上帝的大畫像,一手握權杖,一手託金球;他把這張聖像拿回家去好幾天,他都幹了些什麼?他找來一個渾蛋畫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