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節

他信口說出在勤務兵之間閒談的一切。其中有些是真實的。但當拿破崙問他俄國人是怎麼想的,他們能否戰勝波拿巴時,拉夫魯什卡眯縫起眼睛,沉思起來。

他在這句話裡看出了微妙的狡黠,類似拉夫魯什卡的人總能在各種事情中看出狡猾的計謀,因而皺緊眉頭沉默了一會兒。

「是這樣的,如果有會戰,」他思索地說道,「並且很快的話,那末,這樣說就對了。呶,要是再過三天,要是在那天以後,那末,就是說,會戰本身會拖下去。」

給拿破崙翻譯的話是這樣的:silabatailleestdonnéeavanttroisjours,lesfrancaislagagnberaient,maisquesielleseraitdonnéeplustard,dieusaitcequienarriverait1,lelormed’lderbille.(勒洛涅-狄德維勒)微笑著轉達了。拿破崙並沒有微笑,雖然他心情顯然很愉快,並吩咐重說一遍——

1假如會戰在三天前爆發,法國人將贏得會戰,如果在三天之後呢,那只有上帝才知道會發生什麼情況。

拉夫魯什卡發覺了這一點,為了取悅於他,裝著不知道他是誰的樣子。

「我們知道你們有個波拿巴,他打敗了世界上所有的人,但關於我們,情況卻不同……」他說,連自己也不知道,說到最後,不知為什麼和怎麼流露出浮誇的愛國精神來了。翻譯官把他的話轉述給拿破崙,省掉了結尾,波拿巴於是微笑了。「lejeunecosaquefitsouriresonpuisantinbterlocuteur.」1梯也爾說。拿破崙沉默地走了幾步,在馬上轉身對貝蒂埃說,他想試驗一下對這個enfantdudon說,他的談話的對方正是皇帝本人,即是那位把不朽的常勝者的名字書寫在埃及金字塔上的皇帝。surcetenfantdudon2會產生什麼影響,

這番話傳達給他了——

1年輕的哥薩克使自己強大的交談者微笑起來。

2對這個頓河的孩子。

拉夫魯什卡(他明白這樣做是為了使他發窘,明白拿破崙認為他會嚇了一跳),為了討好新的老爺們,他立刻裝出驚詫慌亂的樣子,鼓起眼睛,做了一副他被帶去受鞭笞時慣有的表情。「apeinel’interpretedenapoléon,」梯也爾說,「avait-ilparlé,quelecosaque,saisid’unesorted’ébahissementneproféraplusuneparoleetmarchalesyeuxconstammentattachéssurceconquérant,dontlenomavaitpénétréjusqu’àlui,àtraverslessteppesdel’orient.toutesalobquacites’étaitsubitementarrêtée,pourfaireplaceàunsentimentd’admirationnaiveetsilenbcieuse.napoleon,apresl’avoirrécompensé,luifitdonner-laliberté,commeáunoiseauqu’onrendauxchampsguil’ontvunalatre.」1——

1拿破崙的翻譯官剛把話說完,哥薩克立即驚愕得發呆了,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就這樣繼續騎馬走著,定睛望著征服者,他的名聲越過東方草原傳到他的耳邊。哥薩克的健談驟然中斷,由天真的默默的狂喜所代替。拿破崙賞賜哥薩克,下令給他自由,就像給予小鳥自由,讓它飛回家鄉的田野一樣。

拿破崙繼續騎馬往前走,一邊想著使他心醉神迷的那個莫斯科,而l’oiseauqu’onrenditauxchampsquil’onvunartre(那個被放回家鄉田野的小鳥)向前哨賓士而去,事前杜撰著實際上沒有發生而是他要向自己人講述的一切。他所實際經歷的事,他並不想說,因為他覺得這是不值得一說的。他走去尋找哥薩克兵,打聽到了屬於普拉托夫縱隊的那個團在哪裡,傍晚便找到了自己的老爺尼古拉-羅斯托夫,他駐紮在揚科沃,剛騎上馬,要同伊林一道去周圍的鄉村溜一溜。他給了拉夫魯什卡另外一匹馬,帶他一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