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節

瑪麗亞-亨裡霍夫娜同意了,開始找把被誰拿走了的茶匙。

「您用手指頭攪吧,瑪麗亞-亨裡霍夫娜,」羅斯托夫說,「這樣更好。」

「燙!」瑪麗亞-亨裡霍夫娜高興得紅了臉,說道。

伊林提了一桶水,往桶裡滴了幾滴羅姆酒,走近瑪麗亞-亨裡霍夫娜,請她用手指攪攪。

「這是我的茶碗,」他說,「只要您伸進手指頭,我全部喝乾。」

當茶喝完時,羅斯托夫取來一副牌,建議與瑪麗亞-亨裡霍夫娜一塊兒玩「國王」。以抓鬮的方式決定誰做瑪麗亞-亨裡霍夫娜的搭檔。按羅斯托夫建議的規則玩,誰做了「國王」,誰就有權親吻瑪麗亞-亨裡霍夫娜的手,而誰做了「壞蛋」,則要在醫生醒來時,為他燒好茶炊。

「那要是瑪麗亞-亨裡霍夫娜當了‘國王’呢?」伊林問道。

「她本就是女王!她的命令就是法律。」

遊戲剛開始,醫生蓬亂的頭就從瑪麗亞-亨裡霍夫娜身後抬了起來。他早就醒了,仔細聽著人們在說些什麼,顯然,他認為人們所說的和所做的一切都沒什麼可樂、可笑和好玩。他的臉鬱悶而頹喪。他沒同軍官們打招呼,搔了搔頭,請擋路的人讓他過去。他剛一走出去,全體軍官就鬨然大笑,而瑪麗亞-亨裡霍夫娜臉紅得湧出了淚水,這麼一來,在全體軍官眼中,她更有吸引力了。醫生從外面返了回來,對妻子說(她已經不再現出幸福的笑容,驚恐地看著他,等待著判決),雨已經停了,要去篷車裡過夜,不然東西要被人偷光了。

「我派一個勤務兵上去守著,派兩個!」羅斯托夫說,「就這樣,醫生。」

「我親自去站崗!」伊林說。

「不,先生們,你們已經睡過覺了,而我可兩夜未閤眼。」醫生說著,悶悶不樂地在妻子旁邊坐下,等著玩牌遊戲結束。

醫生陰沉著臉,斜視著自己的老婆,軍官們望著他那個樣子更樂了,許多人忍不住笑出聲來,趕緊盡力為他們的笑找一個無傷大雅的藉口。醫生領著老婆離開了並一起進了篷車,軍官們也在小酒館裡躺了下來,蓋上潮溼的軍士衣;但是他們久久不能入睡,時而談論醫生剛才的惶惶不安和他老婆的興高采烈,時而跑到外面,通報篷車裡有什麼動靜。羅斯托夫好幾次蒙上頭想入睡,卻又有什麼評論吸引了他,就又開始談起來,又傳出了無緣無故的、快活的、天真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