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糟糕,真糟糕,moncher1,」他對皮埃爾說,「這些沒有娘管的小丫頭真糟糕,我到這兒來,感到懊惱極了。我要向您坦率直言。你不是聽見,她不徵求任何人的意見就拒絕未婚夫了。就算這門婚事使我非常掃興。就算他是個好人,也沒有什麼了不得,可是違背父親的意旨是不會有幸福的,娜塔莎不是找不到未婚夫的人,但是這樁事畢竟拖了這樣久了,她未經父母同意怎麼會採取這樣的步驟!目前她害病,天知道是怎麼回事!伯爵,真糟糕,沒有娘管的女兒真糟糕……」皮埃爾看見,伯爵的心情很不好,極力地想改變話題,然而伯爵又提起使他苦惱的問題——
1法語:我的朋友。
索尼婭現出驚惶的臉色走進客廳裡來。
「娜塔莎覺得不太舒服,待在自己房裡,想和您見面。瑪麗亞-德米特里耶夫娜在她身邊,也請您到房裡去。」
「是的,你不是和博爾孔斯基合得來麼,想必要轉達什麼,」伯爵說,「唉,我的天呀,我的天呀!從前的一切都很好啊!」伯爵抓住蒼白而稀疏的鬢髮,走出了房門。
瑪麗亞-德米特里耶夫娜告訴娜塔莎:阿納託利結過婚了。娜塔莎不願相信她的話,要求皮埃爾本人來證實。當索尼婭帶著皮埃爾穿過走廊步入娜塔莎的住房的時候,索尼婭把這件事告訴皮埃爾。
娜塔莎臉色蒼白,神態嚴肅,她坐在瑪麗亞-德米特里耶夫娜身旁,當皮埃爾剛一走進門來,她就用那宛如寒熱病發作時閃閃發亮的、疑惑的目光迎接他。她沒有流露一絲微笑,也沒有向他點頭致意,而是目不轉睛地望著他,她的目光只不過是問他一件事:在他對待阿納託利的態度方面,他是他的朋友,還是和其他人一樣是他的敵人?對她來說,皮埃爾本人顯然是不存在的。
「他什麼都知道,」瑪麗亞-德米特里耶夫娜指著皮埃爾、把臉轉向娜塔莎時說道,「我所說的是不是真話,讓他說給你聽。」
娜塔莎猶如一頭被擊傷的、被追逐得筋皮力盡的野獸,不眨眼地望著向她逼近的獵犬和獵人,她時而望著這隻獵犬,時而望著那隻獵犬。
「娜塔莉婭-伊利尼奇娜,」皮埃爾開始說,他垂下眼簾,心裡可憐她,而且厭惡他非做不可的這件事,「是真話,還是假話,對您來說橫豎一樣,因為……」
「他結婚了,這是假話嗎?」
「不,這是真話。」
「在很早以前他就結了婚嗎?」她問道,「說真的,好嗎?」
皮埃爾向她下了保證。
「他還在這兒嗎?」她連忙問道。
「是的,我剛才看見他。」
雖然她不能繼續說下去,她打著手勢,叫大家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