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一幕表演的時候,娜塔莎每次觀看池座,總看見阿納託利-庫拉金把一隻手搭在安樂椅背上,端詳她。她看見他已經被她迷住,覺得很高興,並沒有想到這有什麼異乎尋常的地方。
第二幕表演宣告結束時,伯爵夫人別祖霍娃站起來,把臉轉向羅斯托夫家的包廂(她的胸脯完全袒露),用她那戴著手套的手指把老伯爵招呼過來,她沒有理睬那幾個走進她的包廂的人,臉上流露出善意的微笑,並開始和他談話。
「請把您的幾個可愛的女兒介紹給我認識吧,」她說,「全城都在宣揚她們,可是我竟然不認識她們。」
娜塔莎站起來,向這個華麗的伯爵夫人行屈膝禮,這個出色的美女的誇獎使娜塔莎心裡感到愉快,她高興得臉紅起來。
「我現在也想變成一個莫斯科人,」海倫說,「您竟把珍珠埋在農村,真夠害羞的!」
伯爵夫人別祖霍娃論理應當享有迷人的女人的聲譽。她可以非常輕易地、非常自然地說出心裡沒有想說的話,尤其是善於諂媚他人。
「不,可愛的伯爵,請您允許我照顧一下您的幾個女兒。但是我不會長期地待在這裡。您也是如此。我盡力設法使您的女兒們快活一陣子。我早在彼得堡就聽到許多有關您的情形,我很想認識您,」她對娜塔莎說,臉上流露著她常有的動人的笑意。「我從我的少年侍從——德魯別茨科伊那裡聽到有關您的情況,您聽說他要結婚了,——我也從我丈夫的朋友——博爾孔斯基,即是安德烈-博爾孔斯基公爵那裡聽到有關您的情況,」她特別強調地說,用這句話來暗示她知道他跟娜塔莎的關係。為了更充分地互相認識,她請求他讓其中一個小姐在歌劇演出的其餘部分到她包廂去坐一陣子,於是娜塔莎往她那邊去了。
戲臺上第三幕的佈景是皇宮,皇宮中點燃著許多蠟燭,懸掛著一張張描繪那些留著髯須的騎士的圖畫。沙皇和皇后大概站在正中間。沙皇揮了揮右手,顯然他膽怯,拙劣地唱了什麼,然後在絳紅色的寶座上坐下來。那個開初穿著白色連衣裙、繼而穿著藍色連衣裙、現在只穿一件襯衫的少女,披頭散髮,站在寶座旁邊。她向皇后轉過臉來,悲哀地唱著什麼,但是沙皇嚴肅地揮了揮手,就有幾個裸露著兩腿的男人和裸露著兩腿的女人從兩旁走出,他們便一同跳起舞來。然後小提琴用那尖細的高音奏起歡樂的曲調,那些裸露著有幾把粗大的兩腿和消瘦的胳膊的少女之中的一人,離開了其餘的人,走進後臺,她把裙上的硬腰帶弄平,從後臺出來,走到戲臺正中間,跳起舞來,她飛快地用一隻腳拍打著另一隻腳。池座裡的觀眾都拍手叫好,然後有一個男人站在角落裡。管絃樂隊更響亮地彈起揚琴,吹起小號,只有這個裸露著兩腿的男人獨自跳起舞來,跳得很高,而且迅速地跺腳。(這個男人叫做迪波爾,他憑這種技藝每年掙得六萬盧布。)樓下池座、包廂與頂層樓座的觀眾都拼命地鼓掌喝彩,這個男人於是就停了下來,面露笑容,向四面的觀眾鞠躬行禮。然後還有另外一些光著兩腿的男人和女人跳舞,然後又有一位沙皇在音樂伴奏下吶喊著什麼,於是大家又唱起歌來。但是忽然颳起了一陣暴風,管絃樂隊中響起了半音音階和降低的七度音和絃,大家都奔跑起來,又把在場的一人拖到了後臺,幕落了,觀眾之間又出現了可怕的喧囂聲和噼啪聲,大家的臉上都帶著洋洋得意的神情,開始呼喊起來。
「迪波爾!迪波爾!迪波爾!」
娜塔莎已經不認為這是什麼古怪的事了。她心裡感到非常高興,愉快地微笑著環顧四周。
「n’est-cepasqu’ilestadmirable-duport?」1海倫把臉轉向她,說道。
「oh,oui.」2娜塔莎回答——
1法語:迪波爾惹人喜歡,不是嗎?
2法語:啊,正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