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夫魯莎,快一點,親愛的!」
「小姐,請您把頂針遞給我。」
「快搞好了吧,到底怎麼樣?」伯爵從門外走進來說,「這是給你們的香水。佩龍斯卡婭等得過久了。」
「小姐,搞好了。」侍女一面說,一面用兩個指頭舉著一件緣上邊的薄紗連衣裙,對著它吹拂幾下,抖幾下,用這個動作讓人意識到,她手中提的東西是薄紗的,是乾淨的。
娜塔莎開始穿連衣裙了。
「爸爸,別進來,馬上搞好了,馬上搞好子。」她從矇住她的整個面孔的薄紗裙底下對著開啟房門的父親喊道。索尼婭砰然一聲關上門。一分鐘以後他們讓伯爵進來。他穿著一件藍色燕尾服,長襪子和矮-皮鞋,噴了香水,用髮蠟把頭髮抹平了。
「啊,爸爸,你多麼漂亮,真好看!」娜塔莎說,她站在房間正中央,弄平薄紗的皺褶。
「等一等,小姐,等一等。」女僕跪著說,一面抻平整衣裙,一面用舌頭把大頭針從一邊嘴角移到另一邊嘴角。
「聽便!」索尼婭望望娜塔莎的連衣裙,以那失望的音調大聲喊道,「聽你的便,還是太長了!」
娜塔莎向後走遠些,照照窗間鏡。
連衣裙是太長了。
「真的,女士,一點也不長。」瑪夫魯莎說,尾隨於小姐之後在地板上爬行。
「嗯,太長了,咱們來繚上幾針,一下子就繚好了。」做事果斷的杜尼亞莎說,她從放在胸前的手帕中取出一根針,又跪在地板上幹她的活兒。
這時候伯爵夫人頭戴直筒高女帽,身穿絲絨連衣裙,邁著徐緩的腳步,羞羞澀澀地走了進來。
「嘿,我的美人兒!」伯爵大聲喊道。「她比你們大家都更漂亮!……」他想摟抱她,但她滿面通紅,閃到一邊去,省得弄皺她的連衣裙。
「媽媽,把直筒帽子戴歪一點,」娜塔莎說。「我用針來給您別好,」她猛然向前奔跑,正在緣衣邊的女僕們來不及跟在她身後迅跑,扯下了一小塊薄紗。
「我的上帝!這是怎麼一回事!我真的沒有出差錯……」
「沒關係啊,我來繚上幾針,就會看不出來的。」杜尼亞莎說。
「美人兒,我的美女啊!」從門外走進來的女保姆說,「索尼婭,啊,這些美人兒!……」
十點一刻鐘他們終於坐上了四輪轎式馬車,動身了。但是還是要順路到道利達花園去一趟。
佩龍斯卡婭已經打扮好了。雖然她衰老而且醜陋,但是她的做法卻和羅斯托夫之家一樣;雖然她做起事來沒有那樣匆忙(這對她來說是一樁習以為常的事),但是她那老年人的難看的身體卻也噴了香水,撲了香粉,盥洗得很乾淨,耳朵背後也儘量洗得一塵不染,就像在羅斯托夫家裡一樣,當她穿著一件繡有花字的黃色連衣裙走到客廳的時候,那個年老的侍女甚至也樂於欣賞她這位太太的服裝。佩龍斯卡婭誇獎羅斯托夫之家的打扮。
羅斯托夫一家人稱讚她的鑑賞力和穿著,此外她們留意著自己的髮型和衣裙,十一點鐘都在四輪轎式馬車上,分別就坐,啟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