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ussavez,monmarim’abandonne。」她把臉轉向一位將軍,用同樣的語調繼續說下去,「ilvasefairetuer.ditesmoi,pourquoicettevilaineguerre,」2她對瓦西里公爵說道,不等他回答,便轉過身來和公爵的女兒——貌美的海倫談話。
「quelledélicieusepersonnequecettepetiteprincesse!」3瓦西里公爵輕言細語地對安娜-帕夫洛夫娜說道——
1法語:麗莎,請您放心吧,您畢竟比誰都漂亮。
2法語:您知道,我的丈夫要把我拋棄了。他要去拼死賣命。請您告訴我,這種萬惡的戰爭是為了什麼目的啊!
3法語:這個身材矮小的公爵夫人,是個多麼討人喜歡的人啊!
緊隨那矮小的公爵夫人之後,有一個塊頭大的、略嫌肥胖的年輕人走進來了、頭髮剪得短短的,戴著一付眼鏡,穿著一條時髦的淺色褲子,那衣領顯得又高又硬,還披上一件棕色的燕尾服。這個略嫌肥胖的年輕人是葉卡捷琳娜在位時一位大名鼎鼎的達官、而目前正在莫斯科奄奄一息的別祖霍夫伯爵的私生子。他還沒有在任何地方工作過,剛從外國深造回來,頭一次在社交場合露面。安娜-帕夫洛夫娜對他鞠個躬,表示歡迎,平素她也同樣地對待自己沙龍中的下級人員。雖然這是迎接下級的禮節,但一看見皮埃爾走進門來,安娜-帕夫洛夫娜臉上就表現出驚惶不安的神情,有如看見一隻不宜於此地棲身的巨大怪物似的。皮埃爾的身材確實比沙龍里其他男人魁梧些,但這種驚惶的表情只可能由於他那機靈而又畏怯、敏銳而又焦然,有別於沙龍中其他人的目光而引起的。
「c’estbienaimableàvous,monsieurpierre,d’etrevenuvoirunepauvremalade,」1安娜-帕夫洛夫娜對他說道,把他帶到姑母面前,驚惶失措地和她互使眼色。皮埃爾嘟噥著說了一句令人不懂的話,繼續不停地用眼睛探尋著什麼。他歡快地微微一笑,像對親密的朋友那樣,向身材矮小的公爵夫人鞠躬行禮,接著便向姑母面前走去。安娜-帕夫洛夫娜的驚惶失措的神態並不是無緣無故的,因為皮埃爾還沒有聽完姑母講太后的健康情形,便從她身旁走開了。安娜-帕夫洛夫娜心慌意亂地用話阻攔他——
1法語:皮埃爾先生,您真是太好了,來探望一個可憐的女病人。
「您不知道莫里約神父嗎?他是個很有風趣的人……」她說。
「是的,我聽過有關他所提出的永久和平的計劃。這真是十分有趣,不過未必有可能……」
「您有這樣的想法?……」安娜-帕夫洛夫娜說道,她本想隨便聊聊,再去做些家庭主婦的活兒,但是皮埃爾竟然做出一反常態的缺少禮貌的舉動。原先他沒有聽完對話人的話就走開了,此刻他卻說些閒話來攔住需要離開他的對話人。他便垂著頭,叉開他兩條大腿,開始向安娜-帕夫洛夫娜證明,他為何認為神父的計劃純粹是幻想。
「我們以後來談吧。」安娜-帕夫洛夫娜說道,流露出一絲微笑。
她擺脫了那個不善於生活的年輕人之後,便回過頭來去幹家庭主婦的活兒,繼續留心地聽聽,仔細地看看,準備去幫助哪個談得不帶勁的地方的人。像一個紡紗作坊的老闆,讓勞動者就位以後,便在作坊裡踱來踱去,發現紡錘停止轉動,或者聲音逆耳,軋軋作響、音量太大時,就趕快走去制動紡車,或者使它運轉自如——安娜-帕夫洛夫娜也是這樣處理事情的,她在自己客廳裡踱來踱去,不時地走到寂然無聲或者談論過多的人群面前,開口說句話或者調動他們的坐位,於是又使談話機器從容不迫地、文質彬彬地轉動起來。但是在她這樣照料的當兒,依然看得出她分外擔心皮埃爾。當皮埃爾走到莫特馬爾周圍的人們近旁聽聽他們談話,後來又走到有神父發言的那一群人面前的時候,她總是懷著關切的心態注視著皮埃爾。對於在外國受過教育的皮埃爾來說,安娜-帕夫洛夫娜的這次晚會,是他在俄國目睹的第一個晚會。他知道,彼得堡的知識分子都在這裡集會,他真像個置身於玩具商店的孩童那樣,看不勝看,眼花繚亂。他老是懼怕錯失他能聽到的深奧議論的機會。他親眼望見在這裡集會的人們都現出充滿信心而又文雅的表情,他老是等待能聽到特別深奧的言論。末了,他向莫里約面前走去。他心裡覺得他們的談話十分有趣,他於是停了下來,等待有機會說出自己的主見,就像年輕人那樣,個個喜歡這一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