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梅望了一眼陸風,見他微微搖頭,便道:「我和二哥去看大哥和大嫂,路過這裡,聽到姐姐的歌聲,所以求二哥帶我來見姐姐。」/br/br
柳如夢自然沒有錯過兩人之間的微妙神情,但是以她的心機,自然知道裝作不知道好些,道:「你也喜歡唱曲麼?」/br/br
陸梅點點頭,羞澀地道:「我唱得不好…」/br/br
陸風心中不耐,目光落到那青衣男子身上,上前幾步道:「這位想必就是宋逾宋先生,久聞先生之名,今日相見,幸何如之。」/br/br
逾輪聞言回過頭來,淡淡道:「陸二公子乃是將門虎子,怎會留心我這麼一個小人物?」/br/br
陸風心中一震,他雖然年輕,卻是聰明過人,對建業的人物多有知曉,自然知道這個宋逾的才名,更知道此人乃是尚承業的心腹謀士,這幾年尚承業得他襄助,在朝堂上大有斬獲,已經非是從前碌碌無為的勳貴子弟。方才陸梅想要上船來見柳如夢,陸風便想到吹簫之人必是宋逾,此人放蕩不羈,除了偶爾給尚承業獻策之外,幾乎常年都在柳如夢身邊。/br/br
他的神情變化逾輪也是看在眼裡,心道,傳聞陸氏在建業的暗勢力倒有大半掌握在這少年之手,如今看來果然是真的,要知道宋逾乃是尚承業謀士一事,十分隱秘,除了少數人物之外無人知道,而這陸風能夠知道,可見他能夠深入到陸氏在建業暗藏的力量內部。/br/br
得到這個答案之後,逾輪再不多問,轉頭看向窗外,神色冷漠,似是對身後之人全無興趣。陸風心中卻在苦思冥想,今日道左相逢,莫不是中了圈套不成,不由隱隱生出悔意。/br/br
過了將近一個時辰,日光西斜,江面上熱浪消減,陸風便帶著陸梅告辭。陸梅臨別之時,神色依依不捨,這一個時辰,柳如夢教她許多音律歌舞上面的知識,令她生出感激之心,且柳如夢善於言辭,令人如沐春風,不忍分離。但是陸風早有去意,這一個時辰他可是度日如年,他有心探聽宋逾深淺,不料此人言辭冷淡,不願和他多說,令他十分冷落難堪,此刻自然匆匆告辭。/br/br
望著兩人臨去身影,逾輪眼中閃過一絲悲色,柳如夢走到近前,吐氣如蘭,道:「這兩人你認得麼?」/br/br
逾輪淡淡道:「這許多時候,你還不知道他們的身份麼?」/br/br
柳如夢柳眉輕揚,道:「我才懶得多問,何況這小姑娘溫柔可人,我也不願用什麼心機,反正不過是萍水相逢罷了。」/br/br
逾輪漠然道:「那是陸燦的次子陸風和愛女陸梅。」/br/br
柳如夢微微一怔,道:「竟是大將軍的子女,倒也難得,那陸梅的身份,就是公主也未必比她尊貴,她倒是沒有一絲傲氣,真不愧是名門之女,只是這樣的千金小姐,怎會孤身隨著兄長離家呢?」/br/br
逾輪淡淡道:「名門之女又如何,也逃不過爭權奪利,近日國主就要大婚,大婚之後便要親政。這大婚一事極為重要,立誰為王后更是重中之重。」/br/br
柳如夢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以大將軍的身份地位,莫非這位陸小姐要做王后麼?不過她似乎還不到十三歲,是不是小了一些?」/br/br
逾輪冷冷道:「年紀有什麼關係,若非是陸小姐尚不足十三歲,未到待選之齡,只怕現在已經列入選後名冊了。這次立後,朝廷上下爭論不休,尚維鈞雖然有意將族女立為王后,但是卻被陸燦上書諫止,畢竟尚氏已經有了一位太后,若是再出一個王后,未免有些過分。」/br/br
柳如夢若有所思地道:「若是大將軍有意令陸小姐立為王后,為何現在陸小姐卻在外面遊蕩呢?」/br/br
逾輪漠然道:「大將軍可沒有這個意思,前些日子太后便示意陸夫人,有意將陸小姐選為王后,如今看來陸氏是不願意了,只不過大概不想公然反對,所以才讓陸小姐離開建業吧。」/br/br
柳如夢美目流轉,道:「太后既有這樣的意思,卻被陸氏暗拒,大將軍豈不是得罪了太后。」/br/br
逾輪冷笑道:「這也沒有辦法,你可知道尚相心意,是絕對不願看到陸梅為王后的,一旦陸氏成了國戚,只怕尚相就是夢中也會驚醒,所以他以陸梅年幼為由阻止,主張冊立蔡氏女為王后,但若是陸氏不和皇室聯姻,尚相也會忐忑不安,所以他竟提出冊立陸梅為貴妃的荒唐主意,偏偏太后心志不堅,既希望和陸氏聯姻,卻又屈從尚相的心意,想要委屈陸梅為貴妃。也難怪陸氏放縱陸梅逃離建業,陸燦如今在南楚的地位何等崇高,他的女兒若是進宮,若是不做王后,豈不是面子全無。」/br/br
柳如夢思之再三,嘆道:「這樣一來,不論如何,陸氏和尚相都要結下仇恨,傳聞昔日尚相曾經有意將義女配於陸雲,卻被大將軍拒絕,後來又有意令陸雲尚淑寧公主,卻被大將軍以陸少將軍已經訂婚為由婉拒,如今陸小姐又逃避選後,只怕太后和國主會以為大將軍輕視朝廷,這件事情終究是後患無窮。」/br/br
逾輪聞言,眼中悲色越發濃厚,道:「於今腐鼠成滋味,猜疑鯤鵬議不休,大將軍豈是貪慕權勢之人,更無攀龍附鳳之心,只是尚相這樣的人是不會相信大將軍的心志的。」/br/br
柳如夢也是輕聲嘆息,良久才道:「你不如設法請尚大人向尚相解釋一下,如今大將軍統軍在外,對著大雍百萬鐵騎,若是朝中生了什麼變故,只怕大廈將傾。」/br/br
逾輪一聲長嘆,沒有言語,心中想起昨日受到的指令。那上面熟悉的字跡令自己心中巨震。/br/br
「趙隴即將親政,大婚立後迫在眉睫,陸氏獨秀江南,尚氏必欲陸燦之女為后妃,燦性高潔,必不肯賣女求榮,其間必定生隙,可說服尚氏,若燦為國丈,必有謀逆之心,以此斷絕聯姻之意。」/br/br
逾輪心中默唸多遍,暗暗苦笑道:「先生,在你心目中,若是成了你的敵人,你便不會有任何慈悲麼?那陸燦本是你的門生,如今你卻要將他置於死地,只是你卻為何對我這般縱容?」/br/br
再想到三年來得到的三封指令,逾輪心中只覺冰寒刺骨。/br/br
同泰十二年襄陽失守,訊息傳到建業,尚維鈞驚恐萬分,想要將襄陽守將容淵下獄問罪,那人傳來第一道指令,讓自己獻策,趁機散佈流言,說是陸燦有意令朝廷問罪襄陽將士,卻讓尚維鈞出面收服容淵,此舉不僅讓容淵對陸燦更加懷恨,更是讓尚維鈞擁有了軍方的支援力量,也讓自己得到了尚氏的信任。/br/br
同泰十三年巴郡失守,餘緬固守劍閣,成都守軍也是死戰不降,兩軍膠結,大雍提出和議,若是南楚放棄劍閣、成都,就將已經被困住的楚軍交還給南楚,並且願意將巴郡還給南楚,陸燦決意不許,要遣水軍入蜀援救,自己得到第二封指令,通過尚承業勸說尚氏,一旦水軍入蜀,長江防線必定空虛,若是久戰不下,一旦定海雍軍趁機發難,只怕會危及建業,與其分兵苦戰,不如扼守巴郡,免得雍軍順江而下。和議成功之後,自己又按照指令趁機勸說尚維鈞加罪餘緬,陸燦大怒,和尚維鈞當面相爭,終於令餘緬繼續鎮守巴郡,卻是更加增加了尚維鈞對陸氏的疑忌。/br/br
如今再加上這第三封指令,逾輪心知肚明,尚維鈞對陸氏的猜忌將要到達頂點,隨著趙隴親政,三年來按兵不動的江哲,只怕即將展開反攻了。/br/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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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晏幾道《蝶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