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謙皺了一下眉,他自然知道這個靈湘是何許人,她是鳳儀門儀凰堂首座紀霞的義女,卻又拜了尚維鈞為義父。事實上,寧謙也知道紀霞和尚維鈞的曖昧關係,雖然鳳儀門的種種傳聞尚維鈞也清楚,可是一個曾經是大雍貴妃的女子的吸引力太大了,所以尚維鈞還是陷入到了鳳儀門的柔情陷阱之中。這件婚事被陸燦拒絕早在寧謙意料之中,若是陸燦不拒絕才奇怪呢,陸氏未來的家主,自然該娶一位南楚名門的淑女,怎能娶一個出身不明的女子為妻。猶豫了一下,寧謙婉轉地道:「相爺,若是有意聯姻,不妨考慮一下淑寧長公主。」/br/br
「淑寧長公主!」尚維鈞喃喃低語,淑寧公主是當今國主趙隴同父異母的妹妹,今年十五歲,品貌乃是上上之選,只不過母親早已經亡故,在王室並無地位,尚維鈞更是沒有留意到她的存在,如今聽到寧謙提醒,他心中一動,若是許個公主給陸氏,這不是最好的籠絡麼,畢竟還是需要依*陸氏抵抗大雍的。而且若是陸氏有了反意,淑寧長公主也可以起到平常人起不到的作用。/br/br
就在尚維鈞和親信在書房密謀的時候,奉命回京接受封賞的陸燦等人已經入城了。不願驚擾百姓,所以陸燦乃是微服入城,望著滿眼的富貴昇平,他一聲輕嘆,雖然這次取得淮西大捷和瓜州大捷,可是他沒有忘記淮東重鎮楚州、泗州已經落入雍軍之手,而且雍軍隨時可以調動大軍南下,到時候南楚面對的壓力只能更大。而且最關鍵的是,大雍遭遇如此慘敗,雍帝必然起用江哲,只恐大雍再度南征之時,自己的恩師就會隨軍南下。/br/br
不過他心中的苦惱顯然沒有感染到身後兩個少年身上。石繡東張西望地看著道路兩邊的花燈,俊秀的面容上滿是驚訝憧憬的神情,陸雲則是為她一一指點著沿途的景物,像極了最好客的主人。這次兩人都是奉詔入朝受封賞的,雖然石繡本是女子,按例不在封賞之列,可是兩人如今已經是南楚人人傳頌的少年英雄,又因為軍報的含糊,以及建業的失誤,使得石繡也得到了入京受賞的旨意,雖然石觀上書說明此事,但是最後建業為了激勵軍心,還是決定將錯就錯,對「石玉錦」進行封賞,只不過在旨意裡面含糊其詞,沒有說明石玉錦是男是女罷了。/br/br
望著街道兩邊的絢爛燈火,陸雲心中也是有些忐忑不安,當初他不辭而別離開建業去了雍都,從長安回來之後又被父親直接送到了江夏,然後又去了淮西戰場,算起來離家已經有將近十個月,想必孃親必然是為他操碎了心,這次恐怕會被孃親重重責罰,雖然罰跪挨板子都不算什麼,可是若給弟妹看到可是太丟人了。轉念一想,不如想法子讓幾個弟妹在孃親面前替自己求一下情吧,不過這卻需要先賄賂一下幾個小傢伙。盤算了一下,二弟也喜歡騎射,自己就將嘉郡王送給自己的犀角弓給二弟吧,大雍工部精製的弓箭可是上上之選,而且自己也不好意思使用李麟送給自己的寶弓去射殺大雍的將士。小弟麼,年紀還小,就把自己在路上買的麵人、木偶送給他就行了。至於小妹麼,陸雲心中一跳,想到了懷中那枚金環,然後他便想起了昭華郡主亦喜亦嗔的嬌顏,那本已模糊的嬌俏少女形象再次鮮明起來。/br/br
這時候石繡不耐煩地高聲道:「雲弟,你在發什麼呆呢,那是什麼燈啊,好漂亮啊。」/br/br
陸雲頓時驚醒過來,臉一紅,轉頭看向石繡,看到這個和自己並轡作戰的少女面上帶著燦然的光彩,被寒風吹得通紅的面龐是那樣的動人嬌豔,這一刻,他忽然覺得自己身邊的原來是個女孩子,突然心念一動,從懷中取出金環遞給石繡道:「繡姐,這個送給你。」/br/br
石繡原本大怒,正要糾正陸雲的稱呼,一眼卻看到那枚花枝盤繞的金環,無論如何,她終究是一個少女,一雙明亮的大眼睛彎成了月牙,接過金環愛不釋手。陸雲心中發虛的想到,石繡和自己情同手足,將金環送給她也說的過去吧,雖然昭華郡主原本說送給自己的妹妹。這時候石繡卻是依依不捨地將金環遞了回來,低聲道:「這太貴重了,你還是收回去吧。」石繡雖然素來不留心這些細務,可是這支金環如此精美絕倫,想必千金難買,她怎能收下這樣貴重的禮物。/br/br
陸雲目中閃過一絲光芒,低聲道:「這也是朋友送給我的,你就當替我保管吧。」/br/br
石繡本想拒絕,卻不知怎麼說不出口,只是低頭把玩著那支金環,無意中目光一閃,看到金環相連之處的寒梅花蕊之中有兩個細如米粒的小字,石繡凝神看去,卻是「昭華」二字,不由心中一動,笑道:「那好,我先替你收著。」/br/br
陸雲只覺得放下了心中大石,笑道:「等到十五那天,我帶你出去逛燈會好不好,現在不過是走馬觀花,有許多好玩的地方你還沒有見過呢?」/br/br
石繡聞言眼中一亮道:「好啊,聽說秦淮河很好玩兒,水上都是蓮花燈,而且還有雜耍和歌舞可以看。」/br/br
陸雲連連點頭答允,石繡面上露出甜美的笑容,兩人在馬上湊近低語,商議著如何去玩耍,這一刻,兩人可不是名揚江南的少年英雄,只是一對沒有長大的孩子罷了。/br/br
兩個孩子的低語都被陸燦聽得清清楚楚,他心中煩惱稍解,想到石觀隱隱透出的結親之意,更是不由微微一笑,再想起年餘不見的妻子兒女,心中生出無限柔情,加了一鞭,加快了馬速,向前走去。/br/br
鎮遠公府在建業城南,府邸莊嚴肅穆,今日中門大開,門前張燈結綵,家主戰勝歸來,闔家上下自然都要出來迎接,為首的中年女子端莊秀麗,正是陸燦之妻。在她身後一左一右站著兩個小孩,左邊的男孩十歲左右的模樣,和陸雲相貌相似,只是略顯秀氣一些,他是陸燦次子陸風,右邊的女孩只有七八歲模樣,年紀雖小,卻是已經如同仙露明珠一般清麗,此刻正倚在母親身邊偷偷打量著眾人,她是陸燦獨女陸梅。在三人身後,還有一箇中年婦人抱著一個兩三歲的小男孩,這個小男孩生的虎頭虎腦,十分可愛,卻是陸燦幼子陸霆。/br/br
石繡站在陸雲身邊,不知怎麼心砰砰跳,她早知陸夫人是名門出身,定然是四德俱備,她卻是假小子一般,這兩年孃親沒有少教訓自己,若是陸夫人也那樣羅嗦可怎麼辦。/br/br
這時候陸夫人帶著眾人向陸燦見禮已畢,陸雲忐忑不安地上前給孃親見禮,陸夫人一看到長子,眼中頓時一片朦朧,拉起愛子上下打量了半天,確定愛子完好無損才放下心來。這時候輪到石繡上前見禮,石繡偷眼看了陸雲一眼,上前拜倒見禮。/br/br
陸夫人早就接到丈夫的書信,知道了石繡之事,也知道丈夫有意聯姻,更知道這個男裝少女英武非常,在戰場上和愛子並轡殺敵,心中早已存了好感。上前攙起少女,輕輕將她抱入懷中,道:「你就是繡兒吧,好孩子,多謝你了,若不是你拼了性命,我的雲兒只怕就沒命了。」/br/br
石繡聞言滿臉通紅,她知道陸夫人所說卻是自己在戰場上詐死之後,暴起刺死董山的事情,雖然在效果上救了陸雲性命,但是實際上卻是兩人聯手之功,她正要解釋,卻看到陸雲偷偷給她使眼色,不由住口不言。陸夫人一見這個少女不安的模樣,心中更是歡喜,拉著她的手道:「你也不要拘束,到了這裡就是到了家一樣,我待你和雲兒一樣。」一握住少女的手,便覺得那隻纖手剛勁有力,而且皮膚有些粗糙,顯然是常年練武留下的痕跡,心中生出憐惜之意,再看看陸雲緊張的神色,突然覺得有這樣一個兒媳也不錯,本來尚存的一絲疑慮也消失無蹤,含笑拉著石繡的手向內走去。/br/br
陸雲只覺得心中一寬,輕拍胸膛,覺得沒有那麼緊張了,然後他便看到二弟陸風和小妹陸梅閃亮的眼睛,兩人一左一右拉著他,陸風惡狠狠地道:「大哥,你騙我替你偷盤纏,結果害得我被孃親罰跪。」陸梅卻是眼淚汪汪地道:「大哥,以後帶梅兒一起偷跑好不好?」陸雲只覺得一股暖流流入心湖,伸出雙手將弟妹抱住,久別重逢的激動之情讓他幾乎說不出話來。/br/br
在鎮遠公府的大門緩緩合上的時候,在街道對面的一家酒樓上面,臨街的包廂之內,一個青年微笑著飲下一杯酒,望著緊閉的硃紅大門,眼中閃過一絲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