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部 天長地久 第七章 何處是青山

一代軍師 隨波逐流 第2頁,共2頁

最後她輕嘆一聲道:「我會去向江侯說及你的事情,他應該會賣我一個面子吧,無敵,你今後準備到沁州何處隱居?」/br/br

段無敵淡淡道:「沁州認識我的人太多,我不想招惹是非,從前譚將軍歸葬故園的時候,我曾親往送葬,那裡是個好地方,當年我便說過有朝一日會去那裡隱居,這次途中遇見幾位舊部,他們已經解甲歸田,我提及想到譚將軍故里安居,他們已經先去了,如今想必正在披荊斬棘,重整田園。」/br/br

林碧又是輕嘆一聲,這幾年來她的嘆息也不及今日之多,譚忌死後,雖然北漢也有封賞,可是譚忌並不得北漢重視,他的身後事已經可以算是蕭條了,北漢亡國之後,大雍對於北漢為國犧牲的將領,也都有所追封,可是譚忌因為曾在澤州大肆殺戮,所以被置之不理。想必譚忌的墳墓早已沒有專人照顧,曾經為北漢出生入死的將領,身後卻是淒涼非常,只是死者已矣,來者可追,這件事情關心的人並不多,畢竟譚忌的為人過於偏激,想不到段無敵仍然念念不忘,怎不讓她心中愧疚。轉身離去,林碧留下了一句斬釘截鐵的話語道:「段將軍且放心,有我林碧在,萬萬不能讓人難為了你,譚將軍墓前,每逢清明,請代我焚一拄香,是劉氏和我林碧對不住譚將軍和你。」/br/br

費盡千辛萬苦,陸雲終於到了最後一座水榭,在第五座水榭,他在冰冷的水中浸泡了半天,早已經是手足麻痺,這最後的一段路,讓他幾乎支撐不住,看看和第五座水榭相似的格局,他終於笑了,第六座水榭裡面,他看見了齊王妃的侍女,那麼這座水榭,一定是江哲的住處了。看看沒有完全關好的門扉和透過門縫的昏黃燈光,他警惕地打量一下四周,並沒有看到什麼侍衛,輕輕攀上平臺,他伏地而行,貼著門縫向裡面望去。/br/br

地上鋪著毛毯錦氈,四周是垂紗帷幕,檀香輕飄,棋坪琴臺,滿架書香,隔著一扇錦繡屏風,後面隱隱是錦帳低垂,這是一間華貴舒適的居室,一眼陸雲便確定,這一定是江哲的住處,只是室內寂然,似乎無人。他本來覺得這水榭沒有一點戒備,若是躲入室內,應該可以等到江哲歸來,驟下殺手,不免暗中欣喜,轉念一想,若是自己這樣登堂入室,必然留下水痕,江哲歸來之時,侍衛稍一巡視就會發覺,可若留在門外平臺上,若是有巡視的侍衛經過,恐怕一眼便會看到自己,想到此處,不由皺緊了眉頭。/br/br

這時,陸雲無意中目光一閃,看到屏風後面一張春凳上散落著一些衣衫,他心中一動,除下夜行衣,拭去身上水痕,將夜行衣塞到門口地氈之下,然後走入室內,揀了一件衣衫穿上,這件衣衫十分不起眼,想來一時片刻,不會有人發覺丟失。然後他轉到屏風之後,閃身躲到床底,握好尖刀,等待江哲歸來就寢。/br/br

過了不多時,另一面的房門開啟了,兩個人走了進來,陸雲只能看到那兩人的腿,前面那人身穿青衣,似是下人裝束,後面那人卻是青袍曳地,衣衫華貴,兩人都沒有走入屏風後面的內室,那衣衫華貴之人坐在錦墩之上,道:「公主已經和段將軍談完了麼?」陸雲心中一顫,知道這人正是江哲,他的聲音清雅,語氣溫和隨意,全然沒有掌握重權之人的傲慢口氣。另一人恭恭敬敬地道:「公主令蕭大人傳言,想和您見面詳談。」這個人的聲音冰冷無情,但是又帶著一絲溫和,彷彿冬日裡的一絲和風,陸雲猜測這人定是邪影李順,更是放緩了呼吸,不敢露出一絲聲息。/br/br

那人站起身來,道:「公主相召,我們過去吧,想必段將軍已經有了決定。」/br/br

這時門外有人冷冷道:「不必了,江侯爺,我林碧已經來了。」說罷兩人推門而進,只聽聲音,陸雲便知道是林碧和蕭總管。/br/br

雙方見禮之後,林碧開門見山地道:「江侯爺,我想請你網開一面,放過段將軍,不知道你意下如何?」/br/br

江哲不緊不慢地道:「殿下有故舊之情,哲心中明白,只是段將軍昔日乃北漢大將,皇上和齊王殿下對其都有留心,當日我寬釋段將軍之事,皇上得知之後雖然沒有怪我,可是也是嘆息不已,說這等名將,卻被我放過了。」/br/br

林碧冷冷道:「當日你就是強留下段無敵,最後也不過是留下一個心死之人,他是絕對不會歸降的。」/br/br

江哲淡然道:「我清楚此事,沁州軍皆是龍將軍部將,忠於劉氏,且和大雍結下深仇,段將軍又是擇善固執之人,當日是絕對不會投降的,所以我終於放了他一條生路,幸好他也是守諾之人,沒有辜負我手下留情的美意。」/br/br

林碧語氣軟弱了一些,道:「既然如此,今日你何必還要為難他,他是不會和大雍為敵的,他所求的不過是隱居田園。」/br/br

江哲笑道:「若是如此,只怕可惜了段將軍的本事,他若肯歸降,必能封侯拜相,何樂而不為呢?」/br/br

林碧無奈地道:「段將軍本是無心功名之人,他有意在譚將軍故里隱居,你若不放心,最多安排些人監視就是,他如今心灰意冷,就算你強留他在朝中,也派不上用場的。庭飛和麾下四將,如今只有他一人尚存,他是不可能歸降的,你應該清楚,沁州、澤州兩地軍民之間的仇恨,想要化解不是十年八年的事情,段將軍既然無心和大雍為敵,你若強行軟禁他,只恐不妥。」/br/br

江哲似乎思索了許久,終於道:「既然公主殿下為他緩頰,我便再放縱他一次,不過殿下卻要保證段將軍不會生出反意。」/br/br

林碧淡淡道:「我們都已經降了,難道他還會樹起叛旗麼,他只是想尋個安身之地,他鄉雖好,不是故鄉,他這次冒險回來,想必沒有料到這麼多年,你還記著他的存在。」/br/br

江哲嘆息道:「忠臣義士,永銘人心,我怎會忘記。段將軍想到譚將軍故里隱居,這樣也是好的,譚將軍身後蕭條,有段將軍照顧他的墳塋,最好不過。」/br/br

林碧聞言冷冷道:「當日將譚將軍從武廟春秋祭祀中除名,你不也是贊成的麼,若是當初你肯進言,焉能至此。」/br/br

江哲淡淡道:「譚將軍為人我素來仰慕,那些朝廷的春秋祭祀雖然珍貴,可是譚將軍的性情怎會看重,與其讓人懷著恨意和不敬去祭祀他,倒不如讓他在一個清靜的所在好生安眠。」/br/br

林碧默然,只覺得此人所言倒也極有道理,時間已經太晚,既然段無敵的事情已經解決,她起身告辭。臨去之時,林碧突然問道:「江先生,南楚陸燦是你的弟子,有朝一日,兩國交兵,你將如何待他?也會是這般斬盡殺絕麼?」/br/br

江哲似乎猶豫了一下,道:「我自然希望保全他的,只是我這個弟子心性堅毅,只怕是死而後已,我雖然希望他至少能夠像段將軍一般歸隱,恐怕也是沒有可能的。」他並沒有正面答覆,可是其中的含義卻很清楚,陸雲心中一寒,更是握緊了匕首。林碧聞言微微一笑,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