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玉飛見大局已定,心中反而清明起來,心道,不論江哲是何等用心,可是他卻明白我的心意,知道我不願躋身血腥戰場,這兩國相爭,不論誰勝誰負,和我又有什麼相干,再說就是大雍勝了,難道我魔宗不能及時抽身麼,而且大雍雖然勢大,北漢鐵騎也有十餘萬,沁州又是易守難攻,我何必為此憂心呢,不如在東海小住,避開戰事風波的好,想得通透之後,越發對江哲生出知己之情,忍不住撫上琴絃,一曲《高山流水》從弦上流出,巍巍如山,洋洋似水,琴聲一起,靜海山莊萬籟俱靜,人人聽得心曠神怡,靈臺明淨。/br/br
一曲終了,越青煙從外走來,道:「秋公子琴藝無雙,青煙敬服,妾身師祖請公子前去一見。」/br/br
秋玉飛微微一愣,不過醫聖何等身份,就是京無極在此也不會矜持不去,秋玉飛起身道:「敢不從命。」/br/br
在姜海濤、越青煙引領下,秋玉飛穿過重重樓閣,走入桑臣居住的百草軒。還沒有走進房門,秋玉飛心中生出不妥的感覺,明明知道室內應是有人,可是卻又覺得那人彷彿不存在,秋玉飛曾有過這樣的感覺,那就是在師尊面前,難道靜海山莊居然有這樣一位宗師級高手麼?秋玉飛微微苦笑,只怕姜海濤在這裡向自己說出決定,就是擔心無人可以壓制自己,若是自己憑藉武功反抗,只怕會碰個頭破血流吧,江哲行事果然是毫無破綻,自己落入他的彀中,是絕對沒有機會脫身了,不過奇異的,秋玉飛反而更加心安理得起來,既然自己根本就沒有可能離開東海,那麼屈服留下也就是別無選擇的了。忍不住抬頭看看明淨的天空,秋玉飛只覺得心境前所未有的寧靜喜悅。/br/br
放下東海傳書,我披上大氅,走出營帳,如今已經是二月初了,雪盡冰消,春耕在即,軍中士卒每日晨練的時候甚至已經赤膀上陣了,不過我仍然覺得冰寒刺骨,唉,昔日的重病仍然在我身上留下了許多痕跡,不過少林的心法的確不錯,至少我手足都是暖的,雖然力氣不足,可是卻也不會走起路來就氣喘吁吁了,想必這次北伐,我不會過分吃苦吧,只可惜不能躲在東海或者長安休養,大雍若是不能一統天下,我怕是沒有機會作個尸位素餐之人了。/br/br
遠處傳來腳步聲,心中泛起齊王的影子,我也沒有回頭,道:「王爺親來,莫非是有什麼大事麼?」/br/br
齊王悶悶地道:「隨雲,你是什麼意思,東海已經宣佈中立,而且還送了一批糧食軍械給北漢,我可不信這是姜家的意思,你在東海數年,別告訴我仍然不能控制那裡的局勢。」/br/br
我微微一笑道:「這是什麼話,哲在東海養病隱居,怎會想著去控制東海姜氏呢,姜氏和大雍皇室是姻親,小侯爺又受了陛下和王爺的大恩,如何勸服他們歸順不是你們的事情麼,而且數月前姜氏不就再和朝廷商量招撫事宜麼?」/br/br
齊王道:「好給我說這些冠冕堂皇的話,東海歸順大雍是大勢所趨,也無人可以改變,只是這次為什麼會突然中立,還支援北漢和我們作對,別告訴我是你暗中算計,若是皇上怪罪下來,本王可不替你說情。」/br/br
我漫聲道:「好啊,到時候就讓皇上治我的罪好了,最好去了我的爵位,我帶著長樂回東海隱居,你說隨著海氏的船去海外看看好不好?」/br/br
齊王啼笑皆非地道:「好了,你就彆氣我了,是不是你和皇上有了什麼共識,我總要給下面的將領交代清楚吧。」/br/br
我沉默了一會兒,道:「什麼時候王爺需要向下面的將領交代了?我可以說給王爺知道,不過下面的將領還是暫時不要知道的好。」/br/br
齊王過來的時候,我們兩人身邊的侍衛都散了開去,將周圍護住,不讓我們的談話外洩。我也就沒有顧忌地道:「現在東川慶王有了反意,南楚雖然被安撫下去,可是還要擔心他們的反覆,若是東海現在歸順大雍,南楚、東川迫於壓力,一定不顧一切向大雍挑戰,現在東海表示中立,而且支援北漢糧草,不論天下人做何想法,都會暫時鬆口氣,甚至認為大雍會陷入和北漢的苦戰中,能夠拖延一下南楚和東川的動作,這是第一個好處。另外,大戰一起,我們就可以截斷東海和北漢的通路,所以北漢還是會陷入錢糧不足的困境,而且,我們這次作戰可不是準備長期圍困的,北漢錢糧充裕與否並不重要。這件事情我已經託長樂向皇上陳詞,等到北漢滅亡之後,東海再歸順不是錦上添花麼?再說未慮勝先慮敗,若是這次進攻不順利,東海還可以繼續中立,維持和北漢的關係麼。」/br/br
停頓了一下,我淡淡道:「再說,這樣做,我還可以趁機留下秋玉飛在東海,我不想他死在戰場上,他的琴藝舉世無雙,這樣的人不應該死在沁州。」/br/br
齊王古怪的看了江哲一眼,道:「本王可不信你會因為私情作出這樣的決定,說罷,你這次準備如何利用秋玉飛,上次用他施展反間計還不夠麼?」/br/br
我有些惱羞成怒,瞪了齊王一眼,道:「你急什麼,等到了最後關節你自然知道了。」這人總是揭穿我的險惡心思。不過我也不由汗然,比起秋玉飛來說,雖然他對我存了殺機,可是他確實真誠的多。轉念一想,我也不過是在保住他的性命的時候,讓他替我作些事情麼,否則他一個魔門弟子,我怎麼冠冕堂皇的保下他呢?/br/br
齊王倒也知趣,見我氣惱,便岔開話題道:「隨雲,對於這次出兵沁州,你可有什麼計策麼?」/br/br
我懶洋洋地道:「出兵的日子早就定了,殿下準備這次怎麼做?」/br/br
這可說到了齊王的癢處,他興奮地道:「走,到你帳內去說。」說罷大步流星地走入我的營帳,我也跟了進去,親自取出一張地圖放到案上。/br/br
齊王指著地圖道:「我已經讓荊遲帶五萬人提前出發,從鎮州經太行白陘攻壺關,我自帶大軍十五萬北上,輜重隨後軍走沁水,兩路夾攻,在沁州合兵,你看如何?」/br/br
我心中已經有了定計,道:「殿下帶十萬人足矣,留下五萬人在澤州,而且要多張旗幟,做出十五萬大軍的樣子,另外沿途請殿下派出斥候和諜探,截殺北漢軍斥候諜探,絕對不能讓他們穿過大軍防線。」/br/br
齊王眼中閃過寒芒,道:「隨雲,皇上和你可是有了什麼計策麼?」/br/br
我微微一笑,低聲指著地圖將自己的全盤計劃說了出來,齊王一邊聽一邊點頭,最後傲然道:「或許用不到這一步棋呢,我的十萬大軍加上荊遲的五萬,難道不能拿下龍庭飛麼?」/br/br
我輕笑道:「若是殿下能夠立下這樣的大功,那就更好了,不過龍庭飛不是平常人,這次北漢必定傾全國之力抵抗大軍,殿下不可輕視。」/br/br
齊王一邊看著地圖,一邊若有所思地研究我的戰策,最後終於道:「好,不過這樣一來你還要隨軍北上麼?」/br/br
我嘆了口氣道:「我也不想冒險的,可是我若不顯身,只怕北漢諜探會拼了性命到後方探查軍情吧,我可不想這樣,不過一想到騎馬坐車,我渾身都覺得痠痛。」/br/br
齊王笑道:「我令人給你準備一艘快船,你沿沁水北上,讓你免受路途之苦,沁州路途不好走,你的馬車派不上用場的。」/br/br
我們兩人計議已定,這時帳外有人高聲道:「王爺、監軍,皇上旨意已經到了大營。」我和齊王都是興奮的向帳外走去,按照時間,皇上允許出戰的聖旨應該是這幾天到了。走出營帳,天邊正是陰雲密佈,想來天地也知道將有一場血戰,因而為此憂心忡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