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 烽煙再起 第二十八章 步步為營

一代軍師 隨波逐流 第2頁,共2頁

我早已發覺「高延」站在院門外,目光中神色十分複雜,心中不由生出遺憾,不是沒有想欺騙自己,這高延卻是高麗王子,可是先有「洗塵」的破綻,再加上昨日我贈譜之時反覆試探,他雖表現完美,可是話語中終於露了痕跡,一個落難的高麗王子,一種愛琴的痴人,若非是與己身秘密切相關,怎會對中原之事這般關切,再高明的掩飾也瞞不過有心探察的眼睛。/br/br

故意裝作沒有看見「高延」,我的目光已經落到了另外幾個侍衛身上,流露出猶豫的神情,似乎在思考要如何處罰他們。這時呼延壽的目光適時的落到了「高延」身上,露出隱約的喜色,道:「大人,高公子來了。」/br/br

我聽到呼延壽的稟報,裝作才發覺有人到來一般,抬目望去,看到「高延」之後,才讓神色緩和下來,笑道:「原來是緒之來了,我在這裡處罰侍衛,讓緒之見笑了。」/br/br

秋玉飛上前行禮道:「在下驚擾江兄處理軍務了,不知發生何事,讓江兄這樣惱怒。」/br/br

我示意他走到近前,神色有些懊惱地道:「緒之,有些時候婦人之仁真是要不得,前些日子齊王殿下在廟坡大破北漢譚忌,譚將軍所部幾乎全部殉死,只有一個鬼騎凌端倖存下來,我見他年紀不大,又是譚將軍身邊親衛,不忍他在苦役營裡煎熬,因此軟硬兼施留在身邊執役,這個孩子雖然總是不冷不熱,我也沒有放在心上,反而憐他忠勇,不願加害,總是想著過上一兩年,北漢平定之後放他自由就是。想不到這個少年也是不知好歹,竟然在昨晚擺脫侍衛的監控,私自逃走,雖然我有心提防,不讓他接觸軍機,可是他畢竟在我身邊多日,恐怕會知道一些不該知道的事情,你說,這些侍衛是否無用,讓一個還未成年的孩子從他們眼皮底下逃走了。當日你我初會之前,此子為緒之琴聲所動,竟然意圖刺殺於我,若非我憐他心魔未除,早已將他賜死了,緒之或者還記得他。」/br/br

秋玉飛心中震驚,面上卻不敢流露出來,當日他和江哲初會之時,確曾看到凌端跪地請罪的場景,但是他當時並未留意,此刻回想起來,那個少年神色倔強,跪在地上卻仍然流露出不屈之態,想不到那少年竟是譚忌親衛,更想不到江哲會將那少年留在身邊。/br/br

秋玉飛鎮定了一下,道:「在下確實記得那凌端,不過侯爺這樣做法,在下以為不妥,侯爺乃是澤州大營監軍,身份何等重要,凌端即是這等身份,侯爺就不該讓他近身,如今責怪貴屬下雖然沒有什麼不對,但是侯爺錯失在先,依理不該過分責怪他們。」/br/br

我聽了他的相勸,心中思忖,他倒是沒有說錯,若非是我本想利用凌端,這件事情本就是我錯得更多,不過對這個「高延」更是生出愛惜之心,論事明白,言詞委婉,善於勸諫,可惜卻是北漢刺客,不能留在身邊。自然而然地流露出被說服的神色,我放軟了口氣道:「緒之說得有理,這倒是我的錯失了,罷了,趙維義雖然有錯,三十杖也足以抵罪,就不用攆回去了,趙維義,你可心服。」/br/br

趙維義下衫皆是鮮血,被同僚攙扶過來,下拜道:「屬下疏忽,讓那小賊逃走,雖受責罰,也是理所當然,蒙高公子求情,大人寬恕,許屬下戴罪立功,屬下感激不盡。」/br/br

我看了一眼他身上血跡,有些愧疚地道:「我方才怒火攻心,倒讓你受苦了,下去好好敷藥養傷吧,至於緝拿凌端之事,雖然重要,但是也不用你們去做,一會兒派人回大營,請齊王殿下傳下軍令緝拿此人,不過此子雖然忘恩負義,我卻憐他忠義,儘量還是生擒吧。緒之,讓你見笑了,不妨和我一起用飯,一會兒就要啟程了。」/br/br

秋玉飛俯身行禮道:「敢不從命,琴譜原璧奉還,請大人收下。」說罷雙手鄭重其事地遞上琴譜。/br/br

我接過他手中的琴譜,心中也是感嘆,知道從此刻起就要隨時小心他的刺殺,因此琴譜一到手,我立刻將琴譜遞給小順子,小順子也趁機*近我身邊,避免了讓「高延」趁機刺殺的機會。/br/br

秋玉飛在將江哲接過琴譜的時候,下意識的握住了暗藏的兵器,但是一看見那雙幽深淡然的雙瞳,卻是不禁手軟,這一猶豫,小順子已經*近了江哲,自然而然的將江哲護住,秋玉飛心中嘆息失去了一個機會,卻又隱隱竊喜,他希望能夠讓江哲死得無知無覺,最好讓不知道自己就是殺他的刺客才好。/br/br

我將琴譜收回,又伸出右手延請「高延」入內一同用早飯,見他有些怔怔地望著我,心中也是一動,我不忍殺他,看來他也不忍對我動手呢,便微笑道:「緒之在想什麼呢?」/br/br

秋玉飛反應過來,正想為自己失神找個藉口,突然遠處傳來快馬賓士的聲音,眾人都望向院門,不多時,四五個身穿火色衣甲的騎士在院門下馬,一個威武的騎士匆匆走來,走到階前下拜,雙手過頂,舉著一個裝文書的錦袋,急切地道:「莊峻拜見大人,殿下有令,有緊急軍情,請大人立刻回營商議。」/br/br

呼延壽取了錦袋上來,開啟檢視過後,將裡面的兩份文書遞給江哲。秋玉飛眼光一閃,已經看到其中一份上面寫著「高延」兩字,另外一份卻是隻有上下款,雖然只是匆匆一瞥,卻也看到是齊王寫給江哲的書信。只見江哲先開啟那封書信,看過之後,面上露出淡淡的喜色,雖是一閃而逝,卻被秋玉飛看得清楚。江哲將那封書信摺好遞給小順子,小順子隨手將那封書信放到懷中。而另外一份文書,江哲拿過來匆匆看了一遍,便向自己望來,秋玉飛知道必是雍軍秘諜將對自己的身份調查情報送來,雖然相信師兄不會留下什麼破綻,秋玉飛卻仍然心中忐忑不安,面上卻作出毫無察覺的模樣。/br/br

我露出暢快的笑容,道:「緒之,我本想帶你回營,不過大營已經送來情報,緒之你的身份料無問題,我就做一回主,給你身份文書,讓你可以自由離去,雖然我更想和你多聚幾日,可是兵危戰兇,我也不想你涉險,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先到長安我府上暫住,多則兩年,少則一年,我就會回京,到時候我可想聽聽你琴藝進步多少呢。」/br/br

秋玉飛心中劇震,眼睜睜看著江哲走入房間,不多時拿了一份墨跡尤新的文書出來,笑著對自己道:「有了這份文書,沿途官府不會為難,等你到了長安,可以去見內子,她自然會幫你安排住處,長安乃是帝都,繁華無比,緒之想必會滿意那裡的生活。」/br/br

江哲的神情是那樣愉快,可是秋玉飛卻是如墜冰窟,他怎會想到江哲竟會在自己身份得到「證實」之後立刻就遣自己離開,這雖然說明江哲對自己好感極深,才會如此輕易就讓自己自由離去,可是這樣一來,自己哪裡還有機會刺殺呢?等他反應過來,那份文書已經塞到了自己手裡,江哲卻已經退開了。/br/br

將文書遞給「高延」之後,我安全地退回小順子身邊,滿意的心想,這下不會有太大的危險了,不過不敢流露出愉快的心情,我面上滿是遺憾地道:「緒之,我要即刻啟程了,如果有緣,我們定會再見的。」這時幾個侍衛從房內出來,手裡提著行囊,小順子接過青色大氅,幫我係在身上,我又向「高延」行了一禮,道:「緒之珍重。」說罷就向外走去,小順子和幾個侍衛將我護在當中,向外走去。/br/br

秋玉飛知道這是最後的機會,再不想辦法就沒有了刺殺的可能,他情急智生,高聲道:「江兄慢走一步。」言罷疾步上前,在江哲身後數丈處,單膝下拜道:「在下落難之人,得江兄厚愛,贈以琴譜,待如親弟,在下無從回報,江兄請受某一拜,此後經年,應是相見無期。」言罷叩首下去。/br/br

我心中一震,明明猜到他是要誘我接近,可是心中卻仍然是一片悲涼,我當然有不錯的法子應對,只需背對著他,假惺惺的說上幾句謙遜的話,再說些難堪離別之痛的虛言,就可以不去扶他。可是黯然銷魂者,唯別而已,更別說今日分離之後便是仇敵,再無相聚論琴的機緣,回想數日來相聚,我雖也是真情流露,可是卻是處處算計於他,他雖然是刺客,可是我看他用的真心倒比我多上幾分。心下有些愧疚,不知為什麼,我心頭一熱,再也不能保持冷靜,便給他一個機會刺殺我吧,之後我就再不欠他分毫。想到這裡,我轉身向他走去,伸手相攙,道:「緒之不必多禮,今日不過暫別,他日自有相聚之期。」/br/br

就在江哲突然轉身的時候,小順子和知情的侍衛心中都是心中一抖,卻又不敢攔阻,若是讓「高延」看穿其中有詐,只怕是監軍大人計策成空,這個罪責他們擔當不起,可是江哲生命安全更勝其他,除了小順子身份特殊,快步跟上,護在江哲身側之外,他們也下意識地向江哲*近,幸好秋玉飛心中激盪,也沒有發覺這些侍衛的異常。/br/br

就在我右手攙向「高延」的時候,他抬起頭來,我清晰地看到他眼中的絕決,然後便看見一個黑影龍蛇也似,從他袖中飛起,這樣近的距離,我可以看清那是一條黑色的軟鞭,此刻鞭稍蓄滿真氣,如同利箭一般刺向我的面門。明明心中早知會有行刺之事,可是我卻聽到耳邊響起悲憤的叫聲道:「緒之!」那明明是我自己的聲音,為何我卻不知是怎麼喊出來的呢?/br/br

就在生死存亡之際,我覺得膝彎處一痛,雙膝一軟便要向下跪去,那黑色的鞭稍從我髮髻上面拂過,然後一股強力從後面向我扯來,我仰面跌倒,雙膝欲折,不由痛呼一聲,卻見眼前青影一閃,然後有人拖了我的雙臂將我搶到一邊。直等我清醒過來,才看到小順子已經和那個「高延」纏鬥在一起,而將我救到一邊的則是呼延壽和另外一個侍衛。這下子我可明白了,定是小順子用什麼手法將我救下,不過這小子大概惱我輕身涉險,或者是沒有別的好法子,才讓我受了些苦痛,不過根據我對他的瞭解,原因多半是前者。死裡逃生之後的虛弱讓我心中暗暗發誓,以後絕對不能衝動,再不能做這樣的蠢事,輕輕拭去不知何時出的冷汗,我高聲道:「小順子,給我將高延生擒活捉,我定要問問他是否還有良心。」不用裝作,我的語氣和神情是絕對的悲憤氣惱。眾侍衛將周邊團團圍住,方才江哲險些遇刺的情景讓他們也是心有餘悸,對刺客是刻骨痛恨,絕不容他逃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