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南楚狀元 第五章 儲君之爭

一代軍師 隨波逐流 第2頁,共2頁

「錦瑟無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華年。莊生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託杜鵑。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我低聲吟著十五歲的時候先父亡故時我寫的詩,那時候父親已經奄奄一息,他對著母親的畫像,時而低語,時而輕笑,更多的時候是淡淡的悲傷,確實是淡淡的,因為父親就要去見母親了,那悲傷中甚至帶著一絲喜悅,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我沒有強迫父親吃那些苦澀的藥,既然父親的生命已經無法挽救,我又何必讓他帶著無盡的痛苦苦熬呢,我記著那天晚上我跪在父親床前信誓旦旦的保證可以照顧自己,父親欣慰的看著我,然後就沒有了呼吸,他的神情是那樣恬靜。不由自主的,我的淚水垂落,今天我才知道父親的去世帶給我多大的傷痛啊。/br/br

長樂公主見我落淚,有些不安,抬頭看了看梁婉。梁婉會意,遞給我一塊絹帕。/br/br

我拭去眼淚,微笑道:「王后見笑了,這首詩是臣在先父去世的時候寫得,先父生前和先母恩愛非常,先母去世之後,父親始終憂愁難解,到了臨終之時,先父心情非常平靜,只是因為將要和母親見面了。所以臣寫了這首詩,想不到公主這裡也有。」/br/br

長樂公主柔聲道:「哀家及笈之時,有人從南楚來,帶給哀家這首詩,只是當時哀家還不知道江哲是誰,後來到了南楚,聽到狀元的《月下感懷》,覺得非常喜歡,一問殿下,才知道就是江狀元的大作,從此之後,哀家請婉兒姐姐替我收集狀元的詩詞,這幾年哀家深宮幽居,就是讀狀元的詞才能稍解愁懷。」/br/br

我下拜道:「臣的詩能夠得到王后賞識,是臣的榮幸。」/br/br

長樂見我已經平靜,便問道:「這首錦瑟,哀家十分喜歡,只是哀家不懂,什麼是‘藍田日暖玉生煙‘,難道藍田美玉,在日光之下,果然會生出輕煙麼?」/br/br

我含笑答道:「這句詩是有出處的,昔日晉代司空圖曾經說‘載叔倫謂詩家之景,宛如藍田日暖,良玉生煙,可望而不可置於眉睫之前者也‘。」/br/br

長樂公主恍然道:「原來如此,哀家明白了。不知狀元近日有什麼新詩麼。」/br/br

我略一思索,道:「臣這些日子忙於公務,詩詞上倒是很少有佳作,若是王后不嫌棄,請容臣錄一首遊戲之作吧。」/br/br

長樂公主大喜,立刻召來宮女磨墨,我用旁邊書桌上的文房四寶寫下詩題「春日遷柳莊聽鶯」,然後又寫道:「春還天上雨煙和,無數長條著地拖。幾日綠陰添嫩色,一時黃鳥佔喬柯。飛來如得青雲路,聽去疑聞紅雪歌。嫋嫋風前張翠幕,交交枝上度金梭。從朝啼暮聲誰巧,自北垂南影孰多。幾縷依稀迷漢苑,一聲彷彿憶秦娥。但容韻逸持相聽,不許粗豪走馬過。嬌滑如珠生舌底,柔長如線結眉窩。濃光快目真生受,雛語消魂若死何。顧影卻疑聲斷續,聞聲還認影婆娑。相將何以酬今日,倒盡尊前金笸籮。」/br/br

長樂公主走上前來,低聲誦讀,良久才道:「南楚才子果然非凡,哀家讀來,口齒流芳。」/br/br

我見長樂公主似乎有些倦容,便告辭道:「娘娘鳳體欠安,臣不敢久留,就此告辭,請娘娘珍重。」/br/br

長樂公主微微一笑道:「多謝你了,梁婉,代哀家送送江大人。」/br/br

梁婉應聲過來,領著我出去了,走出很遠,梁婉突然站住,冷冰冰地道:「江大人,你是不是忘了什麼?」/br/br

我一愣,才想起我跟本忘記勸娘娘立儲之事了,但我轉念一想,淡淡道:「梁小姐何必這樣說呢,我勸與不勸應該沒有什麼關係。」/br/br

梁婉怒道:「怎麼,你們南楚大臣都認為我們公主好欺負麼?」/br/br

我看穿梁婉眼中的驚疑,卻沒有掩飾地道:「梁小姐應該很清楚,立儲之時已成定局,王后心裡也應該明白,只是若是輕輕答應,不免有損大雍的聲威罷了。」/br/br

梁婉面色一沉道:「你胡說什麼。」/br/br

我心想,與其讓她以為我愚笨可以利用,倒不如讓她明白我的厲害,敬而遠之,免得她再來害我。因此,我用一種飄渺的語氣道:「大雍公主遠嫁南楚,本非情願,所以王后根本就不奢望國主的寵愛,雍帝陪嫁如此之多的美女,不就是為了迷惑國主,免得王后還要應付自己不喜歡的夫婿麼。至於梁小姐你麼,長袖善舞,正是可以統領大雍在南楚的密探的好人選,小姐身份微妙,可以毫無顧忌的任意行事,若是公主負責此事,難免有人察覺公主的行為可疑,我想對大雍來說,公主只需要嫁到南楚就是盡了職責吧。」/br/br

梁婉雖然極力鎮靜,但是面色蒼白,而且眼中閃過一絲寒光。/br/br

我連忙道:「下官不過是個小小的翰林,這些國祚大事,無從過問,也懶得過問,倒是小姐費心將下官牽扯進來,真是不智之舉,若是下官平白無故有了什麼意外,難免讓人懷疑小姐的用心呢。」/br/br

梁婉又是一愣,片刻神色恢復正常,嫣然道:「王后喜歡大人的詩,以後每隔一段時間,妾身會派人去大人那裡取大人的新作,大人想必不會不答應吧。」/br/br

我坦然道:「下官家境貧寒,還沒有自己的府邸,只是在翰林院附近租了一間民宅罷了,小姐若是派人去,倒是經常找不到下官的,如果小姐不嫌棄,下官必然定時將新的詩文送到明月樓,請小姐轉承王后千歲。」/br/br

梁婉讚賞的看了我一眼道:「好了,妾身還要回去相勸王后,車馬已經準備好了,他們會送大人到丞相府回稟差事的。」/br/br

我恭謹地道謝,然後上車,離開。/br/br

深夜時分,我終於回到城內,一路平安,到了丞相府,對著滿心憂慮的尚維鈞,我「實話實說」道:「下官覲見王后,娘娘果然十分喜歡下官的詩詞,問了很多這方面的事情,下官口舌拙笨,不知如何勸諫,後來娘娘累了,下官只得告退。後來梁小姐對下官說,她知道下官說不出口,她讓下官去的目的不過是開解娘娘的愁悶,娘娘深明大義,早已明白立儲大事需得如此,只是一時氣惱難以改口罷了,梁小姐趁娘娘高興再去勸諫,必然能夠讓娘娘回心轉意,只是梁小姐說,還得國主親自去一趟接娘娘回來,娘娘才好下臺。」/br/br

尚維鈞滿心歡喜道:「好,好,江翰林果然是棟樑之才,我和你們謝學士已經商議過了,你籌立崇文殿有功,近日必有封賞,好了,你回去休息吧。」/br/br

滿身疲勞地回到家,看見一燈如豆,知道小順子來了,懶洋洋的走進去,倒在床上,問道:「今天怎麼有空來,我記得你還得過兩天才有假呢。」/br/br

小順子輕笑著走過來,把我拉起來,幫助我寬衣解帶道:「本來今天是我當值,但是我偷聽到尚丞相跟國主說你去行宮的事情,所以跟別人換了班,來回這一趟可真累,我看你到了丞相府又出來,認為沒有什麼危險了,所以先回來給你弄些水沐浴,等你洗完了,夜宵也該好了。」/br/br

我的眼睛半睜半閉地被他拽到廚房,裡面已經有一個盛了七成水的浴桶,爐灶上熱著宵夜。我低聲問道:「你沒跟我進行宮吧?」小順子扶我進了浴桶,淡淡道:「我的功夫還不行,行宮和丞相府守衛都很森嚴。」/br/br

我打了一個哈欠道:「在我枕頭底下有一本劍譜,我不知道管不管用,你去看一看。」/br/br

小順子淡淡道:「我已經看過了,劍法不錯,不過對我沒什麼用,那需要陽剛的內氣,我的內氣卻是最陰柔不過的。」/br/br

我已經幾乎要睡著了,迷迷糊糊地道:「我知道了,我再去找找,你的武功越高,我越安全啊。」/br/br

小順子回了一句什麼,我沒有聽清。/br/br

半月之後,王后回宮,國主舉行立儲大典,百官皆有封賞,我越過了編撰的級別,直接成了侍讀,從五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