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潔抱著包坐行李箱上,看著他,就是一句話不接。
陳麥冬看見她手指上的訂婚戒,伸手要摘,莊潔握住拳不讓他摘,爭執中莊潔猛揮拳,不小心砸到他鼻樑,頓時兩條血流出來。
陳麥冬捂住鼻子,莊潔迅速給他拿紙巾,他狼狽地推開,從自己兜裡摸出紙擦,隨後看她,「你執意要走?」
莊潔不作聲。
「你也不刪?」
莊潔還是不作聲。
陳麥冬無法,指著她大罵,「你就是個王八蛋,以後誰聯絡誰,誰就是畜生!」說完扭頭去停車場。
他上了車,鼻血浸透紙巾往下流,他反手脫了t恤捂住鼻子。手機在兜裡響,裝修公司出好了設計圖,說讓他明天去公司談。他前幾天約了裝修公司,著手裝北京的房。
他止了鼻血,面無表情地開車回新房,路上聞見棗花香,眼淚鼻血往下流,他拿過髒t恤,狼狽不堪地捂住臉。
回來新房,他把莊潔東西全收拾了,一股勁搬到樓下車庫,接著給保潔打電話,約時間上門清潔。一切忙完,去淋浴間洗澡換衣服,然後回了奶奶家。
王西夏在出站口朝她招手,見她出來,拉過她行李箱說:「不行,莊研學校太嚴了,都不許學生出來。」
莊潔點點頭。
王西夏看她情緒不對,問她,「怎麼了?」
「鬧翻了。」
「啥鬧翻了?」
「我跟陳麥冬,我們倆翻了。」
「咋回事?不是昨天才訂……」王西夏止了話,看她,「他去高鐵站堵你了?」
「我跟他打電話了。」莊潔把口罩往上扯了扯,完全遮住鼻子。
王西夏沒再說,不好說。
倆人一路沉默地回去,王西夏安慰她,「沒事兒,男人嘛,哄哄就行了。」「
先晾著,等過個幾天他平靜了,你說說好話就行了。」
「嗯。」莊潔點頭。
「小事兒,他正在氣頭上。」王西夏又說。
莊潔把頭倚著她肩沒接話,王西夏朝司機道:「師傅,我們去西門。」師傅應
完聲就接了通電話,對方大概是催債,說房貸月初要繳了,他還沒找到工作。師傅說行行行,月底發工資就給。掛完電話朝她們解釋了句,「都是疫情給鬧的,好好的公司過個年就倒了,這不逼得我出來開車。真是活久了,啥事都有。」
司機有四十多歲,抱怨了兩句,見後頭倆姑娘怪安生,又話嘮道:「早年汶川地震,我們家四口沒了倆,我就想著那地氣不好,卷著鋪蓋去了南方海邊。海邊好啊,面朝大海春暖花開,還有吃不完的鮮物,正好我也愛吃海鮮。我跟著當地人學出海,學了幾個月,誒,覺得自個本事大了,單獨租了一艘船隨人出海,那天也就出邪,一個浪頭打過來,那麼多船都好好的,愣是把我掀翻,差點沒把我淹死,好不容易留了條小命,又卷著鋪蓋來了北京。」
「這來北京吧,剛安生了幾年,娶上個媳婦,這邊又鬧疫情。我以前是一家公司的後勤,好死不死,我就在風頭上被查出發燒,確診新冠。我又是被隔離又是檢查,反反覆覆折騰了好幾天,又說是誤診!我操他奶奶喲,這不是耍我嗎?我朝公司據理力爭,說自己就是普通發熱,身體好著呢,好不容易說服了經理保住工作,才大半個月時間,公司就宣佈散夥了!」「
特殊時期工作不好找,我又沒啥大本事,差點都走投無路了,碰見一個老朋友,他想法把我弄進了計程車公司。」師傅樂觀道:「開計程車還挺好,比我待那公司後勤強,惜福吧,疫情期誰都不容易,感謝我那老朋友。在家靠父母外出靠朋友,這話一點沒錯!」說完唱道:「啊?只要人人都獻出一點愛,世界將變成美好的人間。」……
王西夏拎著行李準備開門,門被從里拉開,裡面借宿的同事準備了晚飯,說等她們一塊吃。
莊潔洗了手過來坐下,那邊她同事說著,「我跟房東協商好了,1號就搬回去。」
「行,沒事兒。」王西夏應聲。
「今年多虧有夏姐。」說著舉杯要碰。
「見外了,多大點事兒。」王西夏幫莊潔倒酒,莊潔擋回去道:「我喝白開水吧。」
「行。」王西夏不勉強她。
幾個人碰完杯,邊吃邊聊,王西夏碰碰她,「真戒酒了?」
「戒了。」
「行,厲害!」王西夏豎大拇指。
「你不戒?不是打算婚後要小孩?」莊潔問。
「最後一回。」王西夏說:「明天開始戒菸酒。」
餐桌上她們聊,莊潔只聽,基本不接話。
那倆同事聊同行間的薪資待遇福利,聊國內外廠家的利弊,聊旱得旱死,澇得澇死,聊她們部門上個月最低薪拿了六千。聊不少同事都在觀望,看美國的情況,猶豫著要不要跳到國內廠家。
莊潔聽她們說,王西夏扯她,「上海的房子租好了?」
「我先訂了酒店。」
「酒店多貴呀,你怎麼不租房?」王西夏同事問。
「公司有合作的酒店,很便宜。」莊潔應了句。
「你怎麼不直接租房?手機上就能搞定。」對方好奇。
「再說吧。」莊潔搪塞了句。
晚上她同王西夏睡一張床,老房子隔音不好,大半夜樓上乒乒乓乓得響,莊潔輕聲說:「換個環境好點的小區吧。」「將就吧,
這兒便宜。」王西夏說。
「省這點錢幹什麼?住得舒適心情好工作效率高。」莊潔說。
「行行,管好你自己吧。」王西夏看她,「你們倆到底怎麼回事?」
莊潔頓了一下,說:「他要我刪他聯絡方式,我不刪。他要我在上海和他之間選一個。」
「最後刪了沒?」王西夏問。
「沒刪,但鬧得很難看。」
「反正都這步田地了,我雙手支援你去上海。除除你的心魔,看上海到底哪吸引你。」王西夏說。
「夏,你發個微信給他。」莊潔冷靜地說。
「給陳麥冬?」
「嗯。」莊潔點頭。
「我說啥?」
「你問他怎麼回事,我們都訂婚了,問他什麼想法。」莊潔教她。
……
王西夏發微信陳麥冬,那邊不回。莊潔催她,讓她再發一條,那邊還是不回。王西夏連發了五條,那邊回了句:西夏,別再發了。
莊潔看著微信介面,一句話沒再說。
「他現在正氣頭上,等個三五天再說。」王西夏勸她。
莊潔不聽,拿出自己手機給他發,編輯好準備傳送的那一刻,又全都給刪了。
王西夏說:「這事我做和事佬,回頭跟他吃個飯,看他什麼態度。」
莊潔沒接話,她完全有心理準備,但沒想過陳麥冬會這麼決絕。
倆人靜默地躺了會,窗外有斷斷續續的歌聲,王西夏說:「好熟悉的旋律。」半晌,莊潔手背擋住眼睛,說了句:「中島美嘉的《曾經我也想過一了百了》。」
「對哦,我說怎麼這麼熟悉。」
「夏,你能自洽嗎?」
「什麼意思?」
「真正幸福的人都是能自洽的人。」莊潔輕聲說:「無論自欺欺人也好,自我催眠也罷,一個人能自在從容,一意孤行地生活全是因為她能自洽。」「
那我不能。」王西夏反問:「你能自洽?」
「自洽對我很重要。」莊潔答非所問地應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