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意思?」陳麥冬反問。
「你跟著我過來幹什麼?」
「避風。」陳麥冬攏緊了大衣,「你朝我使眼色,難道不是過來避風……」話沒完,身上就捱了一腳。
「你裝大尾巴狼是吧?」
「你憑什麼打人?」
「是男人麼你?」莊潔惱。
陳麥冬抿了抿嘴唇,「嘴幹、皴皮。」說著從兜裡掏出潤唇膜,手指一轉,嫻熟地朝嘴上塗了圈。
「你x你媽呀。」莊潔氣爆了。
「你生什麼氣?」陳麥冬奇怪。
莊潔踹了他一腳,罵罵咧咧地走了。
「誒——潔兒,不吃飯了?」
莊潔回頭,朝他豎了箇中指。
陳麥冬看著她背影,菸頭一彈,轉身回了家。
到家先衝了個熱水澡,陳奶奶罵他,「拽吧,看街上幾個男人照你。」說完拎著比命薄的大衣掛他衣櫃裡,又拿出件厚羽絨服。
陳麥冬裹著羽絨服熱剩飯,陳奶奶說他,「不是不讓管你,不是去約會了?」「
誰說去約會了?」陳麥冬坐下扒飯,「你去睡呀。」
「我本來都快睡著了,被你推門聲吵醒。」陳奶奶回了臥室,躺床上翻了會,問他,「電影好看嗎?」
「好看。」陳麥冬在客廳應聲。
「演的啥?」
陳麥冬努力想了會,「演兩撥團伙爭地盤偷摩托,其中一個頭頭誤殺了警察逃亡的事。」「
壞人抓住了沒?」
「什麼壞人?」
「殺警察那個。」
「不知道,沒看完。」
「沒看完就說好看?淨知道哄我。」陳奶奶唸叨,「按照規矩,壞人肯定被抓住了。就為了偷摩托背條人命,這夥人沒出息。要是因為搶銀行或是犯高階的罪,背一條人命也算值當。」
「死還分值不值當?」
「要分。」陳奶奶有自己的邏輯,「自己游泳淹死跟救人淹死,哪個更光榮?」
「奶奶有理。」陳麥冬坐過來陪她,「您睡吧。」
「人想走歪路一晃的事,為些上不了檯面的東西把自己搭進去,不划算。」陳奶奶叮囑他,「記住了啊。」
陳麥冬點頭。
「豬崽子沒再找你吧?」
「沒有。」
「離那狐狸遠點,可別再惹一身騷。」陳奶奶敲打他。
「哪的事。」陳麥冬有點煩。
「你煩奶奶也要說。你爸媽是指望不上了,將來我要走了可就剩你自己了。我就老怕啊,老怕你闖了事沒人給你兜底,沒人管你。」
「我就中意小潔,她能管住你,厲害是厲害了點,但她能扛事兒。我就不喜歡柔柔弱弱的嬌嬌女。」陳奶奶對娟子耿耿於懷,學著她的聲音說:「冬子哥,你抱抱我嘛。」
……
陳奶奶見過娟子幾回,她經常等在大門外,嬌滴滴地喊:冬子哥,冬子哥。
陳麥冬躺行軍床上,斟酌著想發微信給莊潔,但好在識相,這會發過去絕對被拉黑。
陳奶奶偷偷看他手機,當看見微信置頂上的「狗臉」,警惕地問:「狗臉是誰?」
「沒誰。」陳麥冬合了手機。
「狗臉是不是跟豬崽子一路貨色?」
……
「不是,狗臉是一個外號,說這人翻臉快。」陳麥冬拍她睡覺。
「冬子,你覺得小潔咋樣?」
「就那樣吧。」
「喲呵,這了不得的語氣,人家還看不上你哩。」
「這可說不好。」
「信你個鬼。」陳奶奶撇嘴。
「愛信不信。」
「這姑娘心氣高,將來有撞頭的時候。」
陳麥冬沒接話。
「太好的家庭不容易接受她,普通的男人不入她眼。結婚過日子就不是倆人的事,婆家如果不滿意媳婦兒,就算將來結了婚,難過的日子在後頭。」「
我有一個表妹,生下來就缺一條胳膊,長得可漂亮了。後來一個知青喜歡她,倆人偷偷好的喲,這知青回城還想辦法帶了她回去,後來她婆家不願意,一直找事一直找事,再後來這知青就把她送回來了。」陳奶奶回憶說:「後來她爹要把她嫁給一個瘸子,她受不了,出嫁前一天就喝藥了。」陳麥冬拍她手
,「睡吧,別瞎操心了。」
「小潔三十了吧?看吧,將來高不成低不就的多。」
事隔兩天,莊潔收到陳麥冬微信:清理殭屍粉,打擾勿回。
莊潔看了眼,繼續忙事兒。
陳麥冬發了張照片:奶油草莓。
莊潔看了眼圖片,小孩兒拳頭大,順手回他:中看不中吃,空心貨。
陳麥冬回:新研究的雜交品種,果肉細膩,汁多飽滿。
莊潔語音他:你研究的?
陳麥冬發了張咬過一口的照片,語音她:不空心,酸甜可口。
莊潔沒回他。
陳麥冬語音她:晚上過來吃?
莊潔回:沒空。
陳麥冬問:忙什麼呢?
莊潔語音他:教我媽用軟體管賬,教工人發快遞,教何嫋嫋作業,交治汙罰款,還要拉著腿去談養雞場,因為跟我們合作的養雞場查出病雞……
莊潔一頓轟了過去。
陳麥冬沒再回。
莊潔發完後悔,但也懶得去解釋,一件件事忙完,騎著電瓶車去學校開家長會。
到學校接到寥濤電話,養雞場那邊談妥了,但價格沒談下來。莊潔說:「談不下就談不下,先把藥廠的這批福利給弄了。」
找到何嫋嫋班級,坐在最後一排,一面聽老師講一面在課桌抽屜裡發微信。班主任點到何嫋嫋名字,說這位同學從上學期的倒數第三名,火箭般地衝到了這學期的第四名,下面有請何嫋嫋家長為大家分享孩子的學習方法以及態度。
莊潔趕鴨子上架,眾家長看著她,老師也殷切地看著她。
請私教補課——是萬萬不能說的,不寫作業就打——也是萬萬不能說的。好在她腦子轉得快,迅速理出了一套完美的思路,萬語千言匯成一句話:感謝老師付出,感謝校方栽培。
傍晚回家,何嫋嫋跳出來,手一伸,「第四名。」
「你是為我學習的?」莊潔教育她,「我給你交學費,花高價請私教,你考出好成績不應該……」說著何嫋嫋轉身就走。
「回來。」
何嫋嫋不理她。
「給你一分鐘。」
何嫋嫋轉身回來,莊潔掏出二百塊給她,「不錯,再接再厲。」「
放心,等我將來發財了全都還給你,輔導費學費統統給你。」何嫋嫋恨恨地說。
「先把學習搞好吧。」莊潔給她下規矩,「這個學期穩住,不求進步但求穩。」「姐,你
有時候跟媽太像了。」何嫋嫋說:「小心嫁不出去。」
「期末要是考好,我寒假帶你們出去一個星期,地點你們挑。」「
我才不信咧。」
「隨你,考好再說。」莊潔刮她鼻子,回廚房準備晚飯。
飯後去溜三鵝子,稍不留意它就朝臭水坑裡鑽,好在溝裡結了厚厚的冰。她拽著脖子把它拎出來,指著臭水坑教它,「髒,子昂髒!」
聞見熟悉的摩托聲,回頭看,陳麥冬停在她跟前,「嗨。」
有幾秒的尷尬以及不自然,莊潔莫名就回了他,「嗨你媽。」
……
說完驚覺嘴欠,問他,「幹什麼?」
陳麥冬給她一籃草莓,「事都解決了?」
莊潔接過,「解決了。」
「去陪你喝一杯?」
「不去。」莊潔搖頭。
「生氣了?」陳麥冬看她。
「犯得著?」莊潔說:「我純屬不想跟你喝。」
陳麥冬從兜裡掏出一小瓶白酒,莊潔來了癮,下巴一揚,「走,夜市口。」
正說著,那邊狗吠鵝叫,三鵝子伸著脖子,張著翅,攆著一條土狗跑。攆上土狗,揮著翅,劈頭蓋臉地打它。
「三鵝子。」莊潔喊它。
三鵝子轉身回來,它身後的狗又吠了聲,三鵝子又折回去打它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