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你媽。」陳麥冬的朋友回他。
刺蝟抬腳就踹他,人沒揣著,反被陳麥冬踹翻。
事隔兩天莊潔聽了信,說陳奶奶把自己孫子打了一頓,然後拎著鐮刀去了刺蝟家,喊著要割了那個豬崽子的頭。
刺蝟鼻孔外翻,某個角度確實像豬,但沒人敢明目張膽地喊。
「陳奶奶辣著呢。」寥濤用饅頭蘸著辣椒醬說:「她是怕孫子再被豬仔纏上,人滑著容易上來難。」「
厲害。」莊潔夾著土豆絲應了句。
寥濤敲她手,「別筷子滿盤子夾,照自己那個位置夾。」
「我這都是青椒。」
寥濤不理她,自顧自地說:「陳奶奶早年差點進國家隊,我忘了乒乓球還是羽毛球,反正四五十歲了還晨跑。」
「厲害。」莊潔喝了口湯。
「他們老兩口人不錯,就是兒子拉了後腿。」
「厲害。」莊潔心不在焉地附和。
寥濤打了她一下,交待她了幾句,騎著電瓶車就去工廠了。
莊潔洗好碗坐在電腦桌前研究怎麼用快遞打單機,為了提高效率,她買了打單機買了列印軟體,據說時速高達一兩千單。折騰了大半天折騰出惱意,她拿著打單機去快遞網點,讓快遞員教自己怎麼操作。
不妨在網點看見陳麥冬,她還沒來得及調整狀態,他遠遠夾著尾巴就跑了。
……
她從網點回來連線好打單機,等成功出了單,拿出手機給陳麥冬打過去,那邊接通沒說話,莊潔問他,「你夾著尾巴跑什麼?」「沒看見
你。」
「別扯淡了,沒看見我跑什麼?」
「有事,我這會正忙呢。」
「前兩天是你讓鄔姨來的?」莊潔開門見山地問。
「什麼?」
「你裝是吧?」
「晚上見面說,我這會在殯儀館忙。」陳麥冬把手機放置物箱,戴著手套和口罩去了化妝間。
莊潔懷疑陳麥冬喜歡她,是在腳踩到藥貼的那一天早上。然後又尋著蛛絲馬跡,一點點地證實。
她隨口抱怨他家冷,他就燃了火爐開了暖氣。她無意說自己有殘肢痛,他就讓朋友發了藥貼,還不睡覺提醒她時間到了揭掉。她發朋友圈賣燒雞,他幫忙聯絡瓷器廠。她回上海,他還刻意找藉口送她。他找人上門說親,事沒成,他就翻臉不認人,因為連著三天他都沒聯絡自己。
她越想越確定,拍著桌子給王西夏發微信,這貨絕對喜歡自己。
王西夏誰都不服,就服莊潔身上那股與生俱來的王者自信。
莊潔信誓旦旦,說自己混社會七八年了,能有如今的成就,憑的就是雙慧眼和自信。人無論何時,都要尊重和相信自己的直覺。
直覺這種東西;是一個人自身閱歷經驗的總和,對一件事所作出地下意識判斷。
莊潔很知道怎麼化被動為主動,化同情為欣賞。截肢的第一年,她哭過鬧過絕食過,做過一切激烈地反抗。寥濤指著她鼻子罵,說比你慘的人大把,你想自甘墮落地活著,還是驕傲自尊地活著,全看你怎麼選擇。
最煎熬的一年裡她反覆看殘運會,讀海倫·凱勒,讀霍金,讀張海迪,讀史鐵生,試圖從他們身上獲得一種精神上的鼓舞。
高中借宿在小姨家,因為有個愛酗酒和好吃懶做的姨夫,她學會了察言觀色,學會了人情世故,學會了不給人添負擔;學會了接受和麵對自己的殘缺,學會了做一個積極樂觀的殘疾人。
從少女時期她就懂,懂得怎麼區分大人的臉色,怎麼獲得他們的讚賞。在她學著怎麼生存的過程中,身上自然而然地就有一股遠超同齡人的成熟,聰慧,以及世故和圓滑。
一個人身上,可以同時具備無數個褒義和貶義。這些詞彙交雜在一起並不複雜違和,她所身處的環境,決定她釋放哪種特性。
就如莊潔所說:我並不是拿不下季同,而是我要花費很大的心思才能讓他家人接受我。我累了,我不想,而且我也不需要再去努力地獲得別人的認可。
王西夏回她:主要原因是你覺得他不值得你再花心思了。
莊潔回:一語中的。
王西夏問她:到底是性格決定命運,還是命運決定性格?
莊潔毫不猶豫地回:性格決定命運。我性格像我媽,好強,不認命。我媽是迎難而上。莊研像我爸,文氣重,空有一腔情懷。我爸是知難而退。
王西夏回:你弟弟是有點文弱,不過文弱的人不捅事,而且你弟弟懂得感恩。
莊潔回:對,他懂得感恩。你哥快出來了吧?
王西夏回:不管他,最好一輩子住死,死了都不管。
莊潔瞭解她家情況,回她:別說氣話了,你還有倆侄子呢。
王西夏回:別提,提就了無生意。
莊潔岔開了話:性格是基因裡與生俱來的,哪怕陳麥冬去做神父,也感化不了人。他幾十幾的人了,跟人在麻將館打架。
接著又回了句:也沒度量,親不成,就打算絕交。上次他送我回上海,扭頭就把我刪了。
說完就退出聊天介面,找出陳麥冬微信,發了一條:清垃圾粉,打擾勿回。
見傳送成功,繼續同王西夏聊:這次沒把我刪。
王西夏回:他刪你不正常?你不也刪了季同。
莊潔回:我們性質能一樣?
王西夏回:行,你說啥都對。回聊,部門要聚餐。
莊潔收了一條群@,何嫋嫋班級這週五要開家長會,請家長務必抽空來。來的家長請在群裡接龍。
她接完龍就去了燒雞店,在店裡坐了一下午,生意還行,比起旺季算不上好,比起同行算不錯了。鎮裡大小燒雞炸雞店共八家,她挨個看了,就自己門前還有倆人排隊。
晚上陳麥冬下班經過門口,莊潔掃見他,也隨著去了他家。陳奶奶在屋裡吃飯,見她就邀請入座。
陳麥冬洗了澡,坐在火爐邊上烤。莊潔問他,「你不吃飯?」
「我不餓。」
「他沒臉吃。」陳奶奶說。
……
莊潔喝著熱乎乎的雞湯,極富同情地看了他一眼。陳麥冬扒扒晾乾的頭髮,轉身回了自己房間。
「你不吃飯?」莊潔又問。
「我不餓。」陳麥冬還是那一句。
「餓死他算了,反正也不成器。」陳奶奶奚落他。
莊潔明白這祖孫倆在置氣,有點尷尬,喝了湯準備回家。陳奶奶拉拉她,朝陳麥冬房間努努嘴,小聲地說:「小潔,你去喊他過來吃飯,這兔孫三天都沒吃了。」
……
莊潔過去敲開門,看坐在床邊抽菸的人,「兔孫,你想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