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說親

吾鄉有情人 舍目斯 第2頁,共2頁

話筒裡開始沉默,母子倆沉默了有一分鐘,他媽先說:「你現在有多高?」

「沒量過,一米八吧。」陳麥冬語氣有點敷衍。

電話裡又一陣沉默。

莊潔受不了了,嫌這對母子扯淡,一口喝完八寶茶準備回家。陳麥冬掛了電話,朝她問:「你要回了?」

莊潔看他,「你想見她就說……」

「我沒想見。」

「這有什麼丟臉?兒子想媽不很正常……」莊潔嫌自己多事,「行,你沒想,老孃要回了。」

她騎上電瓶車雙腳劃出了院子,臨出門前又回頭,「想你媽了就見。你看我,我想我爸都要睡前許願。」說完騎著就走了。

家裡何嫋嫋正在跟寥濤強嘴,她語氣很大,說看不上清華北大,將來要考哈佛麻省斯坦福。

「你扎個翅膀上天都行。但現在,立刻給我寫作業去!」今天班主任在群裡@了寥濤,說何嫋嫋作業沒寫完,字跡潦草,以及抄寫網上的範文。

何嫋嫋氣呼呼地上樓,寥濤埋怨了幾句學校,每天作業除了家籤還要打卡,家長哪有那麼大功夫。

莊潔抱著茶杯說:「養個花還要天天澆水施肥,哪有生下來自己就成才的。」「

你別站著說話不腰疼。」寥濤也火大,順手把她拉學校家長群裡,「你每天督促她寫作業,儘快把成績搞上去,看明年能不能轉去市裡。」「指望

自己學習不上心,轉哪都沒用。初中還是讓她在鎮裡文殊中學讀,回頭高中再去市裡。文殊的校長是我以前班主任,他很會引導學生。」莊潔把手裡的茶杯遞給她,用火鉗子掀開火爐看,裡面早滅了。

「今兒早上廠裡找了個事,有個工人的手差點被機器絞到。安全意識太差了,我直接關了停產,全面培訓了一天。」寥濤喝了口茶說。

「不要太著急,也給工人個適應期,等慢慢走順就好了。」莊潔接了句。

「目前接的單不著急,一點點地來。前期先不讓工人加班,等回頭完全熟練操作了再說。訂單一下子接太多我們也消化不了,我陸陸續續地跑,咱們有多大能耐幹多大事。」莊潔對著空調的暖氣吹,「嫋嫋交給我就行,她最近學習進步挺大的。中學我建議她先在鎮裡,她目前成績就算去市裡,也是最差的學校。」

「我是覺得,市裡再差,教育水平都要比鎮上好。」寥濤圖清靜地說:「讓她離開家去學校住宿,住兩月就懂事了。莊

潔覺得好笑,「指望家裡都管不好,學校就更管不好。咱們家情況也特殊,何叔剛離開兩個月,嫋嫋嘴上不說……」

「行行。」寥濤也煩,「讓她寫個作業,她捉捉鱉摸摸蝦就是不寫。我說一句,她能回一缸。」

莊潔回樓上泡腳,何嫋嫋趴在她被窩裡寫作業,嘴裡還咬著棒棒糖。她看見莊潔,先是一愣,發現暖錯被窩後,當下掀開被子,鼻子一哼,抱著作業回了自己臥室。

莊潔坐床前椅上脫牛仔褲,脫羊毛褲,脫秋褲,然後裹上厚睡袍,再坐下脫假肢。等殘肢完全露出來,拄著旁邊的拐去洗手間。

正在用毛巾熱敷殘肢,陳麥冬發語音她:我在你家門口,給你送幾貼藥。我朋友家自己研製的,用來緩解殘肢神經痛的。

莊潔回他:靠不靠譜?

陳麥冬語音她:他自己就用。你貼上去試試,有效果就用,沒效果就不用。

莊潔聽見了他語音裡的風聲,回他:等我。

她又戴上假肢,穿了套棉家居服,下樓去拿藥貼。見陳麥冬等在摩托車上,快步過去問:「在你家怎麼不給我?」

「剛取的快遞。」陳麥冬遞給她,「有效果我讓他再發。」

「成,多少錢?」

「不要錢。」陳麥冬調著摩托車頭,「熱水敷敷再貼,不要超過一個小時。」

「好,謝了!」莊潔看手裡的藥貼。

「這不是狗皮膏藥。我朋友是中醫世家,他爺爺跟過施今墨……」

「你還有這種朋友?」莊潔驚訝。

陳麥冬理都不理她,轟上油門走了。

莊潔拿著藥貼哆嗦著回屋,寥濤坐在電腦前問她,「誰呀?」

「陳麥冬,他給我送了幾貼藥過來。」莊潔反鎖著屋門說:「說是緩解殘肢痛的。」

「這孩子不錯。」寥濤戴著眼鏡,一個字一個字地敲鍵盤,隨口問她,「他是不是喜歡你呀?」

「這哪跟哪啊。」莊潔過去看她在敲啥。

「我在練打字,網上接單能回覆的快點。」寥濤說:「我現在一天天學點,等你回上海我也都熟練了。」

「你管好生產就行,這對你大材小用了,回頭做大了請客服。」莊潔說。

「我自己還是要懂點。」寥濤堅持。

「你不要把精力花費在這種小事……行行,你想學就學吧。」莊潔抱著藥貼上樓。

「小事都幹不好的人,能指望幹大事。」寥濤說她。

「行行,你全對!」莊潔回她。

上樓先熱敷了殘肢端,然後撕開藥貼,鼻子嗅了嗅,抱著懷疑的態度貼上去。十幾分鍾過去,殘肢端從陣陣的疼變成緩緩的癢。她發微信給陳麥冬:有點效果。

陳麥冬問她:貼上多久了?

莊潔回:二十分鐘。

陳麥冬發了條語音給她,裡面是陳奶奶絮絮叨叨地數落他,說別以為她不知道,院裡那棵無花果就被他的尿燒死的。

莊潔問:奶奶還沒睡?

陳麥冬回:十一點前都不睡。

莊潔躺被窩裡一面等藥效,一面同他聊微信:不疼了,就是有一點癢。

陳麥冬發了張截圖給她,內容是他問他朋友癢是什麼回事,他朋友說是正常現象,等用過三貼後就不癢了。

莊潔看截圖上有兩段話被打了馬賽克,就問他:馬賽克里是什麼?

陳麥冬回她:他問你是不是我物件,我回不是。

莊潔問:這有什麼好打馬賽克的?」

陳麥冬沒回。

過了半個鍾,莊潔都睡著了,陳麥冬打電話她,說藥貼該撕了。

隔天起床,她腳踩到了仍在地上的藥貼,俯身撿起來看,又翻了眼通話記錄,原來陳麥冬給她打電話不是在夢裡。

寥濤敲門進來,見她坐在床頭髮呆,把手裡的毛毛拖鞋給她,說鞋底已經上了層防滑墊,外面在下雨,預報的晚上有雪,讓她趁早穿厚點。

莊潔拄著拐去窗邊,拉開窗簾往外看,外面下著綿綿密密的小雨。

婦女主任一早就來了家裡,她給陳麥冬介紹了倆姑娘都不如意,她刻意過來了解情況。她原本不愛給人說親,也不愛管閒事,但陳奶奶往她家跑了幾趟,說鎮上誰都不行,還得她才能把她孫子的親事說下。她明面上笑,心裡也難為,陳麥冬不經打聽,鎮裡託底的好人家不願意嫁。

這孩子年輕時候是渾了點,但這幾年浪子回頭,已經往正路上走了。她早有心給他說一門好親,但好姑娘一聽他進過少管所,又在殯儀館工作,家庭關係也複雜,一個個都搖頭不情願。難得有兩家同意見一見,這孩子反倒不熱。

陳奶奶說著標準,「就照著何家大女兒那個性格……」

「莊潔?」婦女主任直搖頭,「我早了解過了,那姑娘不行,將來她還要回上海的。」

陳麥冬垂頭戴手套,騎上摩托就出門了。陳奶奶在身後念他,說天冷,騎摩托喝一肚子的風。

到殯儀館猶豫了會,他又騎著摩托折回來,見婦女主任回家了,又調頭去她家。她家今天有喜事,她公公過壽。陳麥冬準備調頭走,就碰見出來的婦女主任,她熱絡地招呼他進屋坐。

「不坐了鄔姨,改天吧。」陳麥冬說。

「有啥事不方便說?」婦女主任問。

陳麥冬略猶豫,說了來意。

婦女主任先驚訝,隨後應下,「行,成不成吧我先去套套話。」

「那就先謝鄔姨了。」陳麥冬說。

「謝個啥,也不知道成不成。」婦女主任調侃他,「別說,你眼光還怪好。」

事畢,陳麥冬騎著摩托繼續回去上班,街上遇見一個熟人,他兩腳支地同他打招呼,隨後扔給他一根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