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人行,度量不行

吾鄉有情人 舍目斯 第2頁,共2頁

「誤個屁。」

……

陳麥冬開啟二維碼讓她掃,莊潔原本想著刪就刪了,免得生事。但最後奔著多個朋友多條路的原則掃了。

她掃完說了句,「我爸喪禮那事謝了。回頭請你吃飯。」

「行。」陳麥冬也沒客氣。

莊潔手指捻著耳垂,先尷尬了幾秒,隨後說:「這樣,我也不是個好東西,你也不是什麼好鳥,咱倆就當扯平了。」「扯平什麼?」

陳麥冬看她。

這話把莊潔問住了,她想了半天索性道:「咱倆也別扯淡,就地鐵裡那事,從今兒起就過了。」「

親嘴那事?」

「行,過了,你要不說我都忘了。」陳麥冬無所謂,好像這吻只有莊潔當回事兒。

忘個屁,前天你還裝不認識我。但莊潔不能這麼說,她朝他伸出手,「成,是我自作多情了。」

陳麥冬看了眼她的手,「我不和人握手。」

「你手咋了?」

「我無所謂,會有人忌諱我的職業,所以我從不握……」陳麥冬話沒落,莊潔握上去說:「恢復邦交。」「你

這人啥都行,就是度量一般。」

陳麥冬懶得理她,轉身回了家。

陳奶奶在廚房炸什錦丸子,見他回來喊他吃熱的。他捏了個丸子拋嘴裡,然後換下衣服趴沙發上補覺。

陳奶奶見他趴著睡,推醒讓他回屋躺好,趴著睡不好,容易壓迫心臟。

陳麥冬趿拉著拖鞋回臥室,陳奶奶收起他涼拖,唸叨著天冷了,早該換棉拖了,隨後去衣櫃裡扒厚衣服。

睡到下午一二點,接到電話讓去殯儀館。他拐過去遠遠就看見門口的兩撥人,不用猜,肯定孃家一撥,婆家一撥。

逝者是一天前喝農藥自殺的,因為丈夫在外有姘頭。夫家發現的時候人都已經僵硬了,醫院也沒送,孃家也沒通知,直接聯絡了殯儀館。

孃家人堵著不讓辦手續,要女婿出面給個說法。夫家出來了一位長者說和,因為女婿怕捱打早就跑了。

陳麥冬問什麼情況,小孫說手續還沒辦,但逝者女兒提出要化妝,想讓她媽體面地離開。說著前臺兩撥人吵嚷起來,一個大學生模樣的姑娘領著弟弟在一邊哭。弟弟估計被嚇壞了,嘶喊著要媽媽要媽媽。

陳麥冬去看了眼逝者,隨後去穿防護服,穿著小孫過來說:「師傅,倆人家和解了,夫家正在辦手續。」「

說是夫家給孃家打了欠條,等辦完喪事就給錢。真是啥事都能遇見,也啥事都能用錢解決。農村就是腌臢事多。」「

我在市裡縫合過被丈夫解肢的遺體,被入室偷竊謀殺的遺體,被人尾隨虐殺的遺體,被情人殺死泡在浴缸……」

「師傅師傅我知道了。」小孫換好衣服立刻閃人。

陳麥冬出來都天黑了,他先去淋浴室洗了澡,殯儀館有燒鍋爐,燒的水比家裡熱。他換了身毛衣出來,風一吹,打了個哆嗦,老實地折回去吹頭髮。

吹完頭出來抽了支菸,聽著靈堂裡孩子的哭喊聲,裹了下身上借來的軍大衣,騎上摩托就回去了。

到家又看見莊潔,她坐在飯桌前聽奶奶拉手風琴。奶奶見他回來說:「我喊了小潔過來喝丸子湯,你自個回灶屋去煮一碗。」

陳麥冬脫掉身上的軍大衣,過去廚房煮丸子。奶奶又說他,「穿上大衣吧,等感冒都不拽了。」

「別拽了,去穿上吧。」莊潔附和。這兩天冷,左右八九度。

陳麥冬看她一眼,她裹得嚴實,羽絨服都穿上了。

「你櫃子裡都沒啥厚衣服,小潔明個去市裡,我託她給你稍幾身。」

「行。」

陳麥冬低頭就著火苗點了支菸,反正他也沒空。殯儀館就他一位正式遺體整容師,沒有特殊情況,他一般不會離開鎮裡。

客廳裡莊潔在大笑,也不知道她笑什麼。他端著煮好的丸子湯回屋,陳奶奶看見他手指上夾的煙,隨口小罵他了幾句,說他早晚也跟他爺爺一樣,抽個黑肺出來。

莊潔意味深長地看他,衝他挑挑眉。剛陳奶奶聊了他為女孩子爭風吃醋進少管所的事。聊他是一個孝順孩子,就是年少無知交了幾個浪蕩的朋友,吃了朋友的大虧。

陳麥冬呲溜地喝湯,聽奶奶心疼地安慰莊潔,說她也是命苦,跟冬子一樣沒投好胎。

莊潔倒不在意,笑說自己過得不比誰好,但也不比誰慘。奶奶性起說要唱歌,唱蘇聯的歌。她拉著手風琴唱《喀秋莎》唱《三套車》,說這些都是她小時候的紅歌。

人老了寂寞話就多,陳奶奶拉著她一直說,一件事反覆地說,顛三倒四地說,平日陳麥冬也沒空聽她說。莊潔因為從小和爺爺奶奶不親,寥濤也不是個愛說廢話的人,所以陳奶奶拉著她手親熱地聊,她還覺得挺新奇。

陳奶奶聊著就乏了,莊潔告辭回家,陳麥冬送她出來,她裹著圍巾問:「去喝兩杯?」「

去哪喝?」

「去老張那吃涮肉吧,丸子湯沒喝飽。」

「行。」陳麥冬回去穿外套。

倆人步行至夜市區搭的大棚裡,裡面的銅鍋涮咕嚕嚕冒著熱氣,莊潔呵著手坐下,說自己怕冷,也最害怕寒冬臘月,萬一不小心摔一跤,弄不好就要去醫院。說完就朝老闆報了份羊眼肉和毛肚。

陳麥冬點了倆素菜,問她喝什麼啤酒。莊潔大手一揮,「來瓶二鍋頭。」

這麼冷的天,誰喝啤的。

陳麥冬看她,她看陳麥冬,大眼瞪小眼。莊潔揚下巴,「你先說點啥吧,我冷,讓我歇歇。」

「腿怎麼了?看你走路有點難受。」陳麥冬問。

「老毛病了,殘肢端有點神經痛。」莊潔抿了口二鍋頭說:「你家太冷,冰窖似的。」「

你們家開暖氣了?」陳麥冬問。

「前幾天就開了。我怕冷,我媽還燒了蜂窩煤。」

「去年鎮上有倆中煤毒的老人。」

「我們夜裡火都熄了。」

老闆端了菜上桌,莊潔夾了肉到鍋裡,問他,「你圈子都在鎮裡?」

「什麼圈子?」

「朋友啊。」莊潔給他倒酒,他擋著說:「我不喝酒。」

「你不喝過來幹啥?我一個人喝多無聊。」

「我怕夜裡要去殯儀館。」

「哦哦哦,對不住,那我自己喝了。」莊潔又給自己倒了點。

隔壁桌在討論滑雪場,說是修建了大半年投資了上億,元旦就正式售票接客了,鎮裡的旅遊也會帶起來點。莊潔隨口問了句,聽說滑雪場裡有酒店。

「有,當然有酒店,是滑雪場自己投建的。說是還能泡溫泉哩。」隔壁桌說。

「咱鎮裡有溫泉?」莊潔吃驚。

「人工溫泉嘛,扯扯就有了。」

……

莊潔喝了口二鍋頭,看了眼陳麥冬,表情不言而喻,溫泉也能人工?

陳麥冬點了根菸,提醒她別喝太猛。

「我十幾歲就跟我媽喝,啥事也沒。」莊潔說完就笑,笑了會說:「我覺得咱倆坐這喝酒還挺奇怪。我鎮上也沒個朋友。」

「你朋友不是遍地開花?」陳麥冬損她。

莊潔大笑,說沒到那程度。「我朋友是不少,大家平常都挺忙的,就有事說事,沒事不聯絡。」

「我算哪種?你寂寞空虛時的消遣?」陳麥冬彈了下菸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