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發什麼愣?」莊潔見他發神兒,「你是有點混兒,但大方向很好。」
「浪子回頭金不換嘛。」
「你單身是因為什麼?」陳麥冬反問。
「我?我是因為愛而不得。」莊潔笑。
陳麥冬應了句,「你前天才說喜歡我。」
莊潔仰頭大笑。
陳麥冬繼續喝粥,沒再理她。
倆人在電影院落座,陳麥冬沒忍住問:「他嫌棄你腿?」
「誰?」
「你愛而不得的那個人。」
莊潔一愣,想了會說:「主要他愛我兩分,愛自己八分。」「
你期望他愛你幾分?」
「五分是合格,滿意是七分。」莊潔望著螢幕說。
陳麥冬沒再問了。
看完出了電影院,莊潔朝他揮手告別,嘴裡哼著主題曲,「我和我的祖國一刻也不能分割,無論我昂昂昂昂……」忘詞了。
「莊潔。」陳麥冬喊她。
「幹什麼?」莊潔回頭。
「剛借你手機打的是我的號,微信也那個號。」
「成,回頭聯絡。」
「你幾號回上海?」陳麥冬問。
「十號。」
「祝你平安。」
「謝了。」莊潔覺得這話說不出來得怪異,好心提醒他,「你千萬別隨意說這話,有點瘮人。」
她給陳麥冬微信備註的是:五好青年。
陳麥冬給她微信備註的是:莊潔。
她放下手機認真看村裡的宣傳資料,把山藥那一頁編輯製圖,還新增了這些山藥與其它山藥的不同賣點,然後儲存檔案,打算明天發給一個潛在買家。
合上平板打著哈欠下樓,碰上正從廠裡忙完回來的寥濤跟何彰躍。她看了眼時間快十二點了,寥濤問她鎮長都說了啥,莊潔大致給說了。
「鎮裡真是有意思,這目的不很明確?就是讓你們這些飛出雞窩的金鳳凰別忘了自己的老窩,別太偏高,別忘本。」寥濤說。
何彰躍說聞到一股味兒,是不是那鵝拉屎了?
莊潔聞,果然有一股味兒。昨天鵝就拉了,大白天跑她臥室的下腳毯上拉,把她給噁心的。
三個人在客廳裡找鵝屎,寥濤沒留意踩了一腳,她火上來把鞋扔了,直接上去莊研的臥室,手抓住鵝脖子把它扔了院裡。
莊研聽見鵝的慘叫下來,趁寥濤不注意抱著鵝又回了臥室。然後下來給寥濤洗鞋。莊潔順便把仍在牆角的下腳毯丟給他一起洗。
隔天下午莊潔送莊研去高鐵站,莊研託孤似的把紀山鵝子託給她,讓她看著別讓寥濤給吃了。莊潔覺得好笑,她也快要離開了,她也看不住寥濤呀。
莊研讓她開口和寥濤說,讓寥濤保證不吃它。如果自己開口,說不定寥濤明天就吃了。說完又抱怨假期太短,說不捨得離開莊潔,說著說著就有了哭腔。
莊潔抱抱他,說春節就見到了,她會照顧好紀三鵝子,不讓寥濤吃掉它。
何嫋嫋看得莫名其妙,她不懂莊研為什麼哭鼻子。她和姐姐就從不哭鼻子,這也是她為什麼更崇拜姐姐。她覺得莊研太像個女孩了。
莊研檢票入站後莊潔就回了停車場,她開的是一輛小三輪車,何嫋嫋抱著鵝坐在後車兜。家裡掛擋的麵包車她不會開,她只會開自動擋汽車。前幾年寥濤就想買一輛轎車,但考慮到沒麵包車實用,所以就買了麵包車。
風大,鄉道上的土氣也大,莊潔又是迎風眼,風大就流淚。
前面一輛車擋道,莊潔急著想超它,正準備超,口袋裡的手機響了,她緩了車速接電話,電話是陳麥冬打的,他讓她好好開車,不要超殯儀館的車。
莊潔壓根就沒看清前面車是殯儀館的,她問超了是不是不吉利,陳麥冬說:「不讓你超,是因為逝者為大,儘量為他讓路。」
莊潔又學習了冷知識,應下道:「那你們先走,我等會。」
她靠邊停車,從兜裡摸出煙準備抽,看見後車兜裡的何嫋嫋,壓下了煙癮。
陳麥冬掛了電話看著後視鏡,敬老院裡的老人去世,他今天跟了現場。他除了不管火化爐,不開靈車,不做前臺接待,剩下的事都能幹。搬遺體,跑現場,縫合化妝,如果人手不夠,他也能主持告別儀式。
晚上回家吃了奶奶做的蘿蔔餅,餅糊了,還有點鹹,也沒太吃飽。他去美食街要了碗餛燉,順便給奶奶打包了一份。陳奶奶很能吃,而且最喜歡小餛燉。
回來的路上猶豫著去了燒雞店,他點了一份椒鹽雞塊,一份滷好的雞胗。掃碼付完款他才抬頭看,莊潔沒在,店裡只有一個打包的小妹,和倆炸雞的阿姨。
他拎著回家吃,奶奶埋怨他不會過日子,餛燉應該要大份,因為大份和小份差五個餛燉,但價格只差了一塊。
「我怕你吃不完。」陳麥冬說。
「我能吃完,蘿蔔餅糊了我都沒吃。」陳奶奶說:「我怕我說糊了你不吃,乾脆就沒說。」
……
「愛吃糊飯的人交好運,很容易撿錢。」陳奶奶小口嚼著餛燉說。
……
「你爸剛打電話來了,你去看看找你啥事。」
陳麥冬打過去,陳爸爸也沒啥事,就是問他最近怎麼樣。
陳麥冬說:「還行。」
陳爸爸又扯了些別的,問了奶奶的身體,又側面問他最近是不是缺錢?說他前兩天給奶奶轉過去了五十萬。還說以後要是缺錢了,就直接打給他。又交待他談對像先不要告訴對方自己的工作,等感情穩定了再說。等等等等,零零碎碎扯了大半個鍾。
陳麥冬明白他這是喝酒了,他只有喝醉了才會想起老家還有個兒子。
陳麥冬把電話開的擴音,任那邊的人盡情說,他只顧埋頭打遊戲。打完遊戲翻朋友圈,莊潔三個小時前發了一條狀態,她領著妹妹去陘山上挖野山藥了。
照片裡是一條斷了四五節的山藥,她拿著山藥渾身髒兮兮地笑,配的文字:家鄉的野山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