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潔問:那他媽呢?
陳麥冬的家事學校里人盡皆知。陳父早年在外經商發了大財,混了個三兒後想拋棄糟糠妻,夫妻倆打起了官司,才十二歲的陳麥冬就被送回了爺爺奶奶身邊。
王西夏回她:早離了。他媽也已經組了家庭生了孩子,他爸跟三兒結了婚。陳麥冬就一直跟著他爺爺生活。
莊潔想到有回陳麥冬正把她背下樓,門衛過來找,說他媽媽等在校門口,陳麥冬冒著雨衝過去,沒幾分鐘紅著眼睛回來,脫掉身上淋溼的外套,繼續把她背到了廁所門口。單這一個舉動,莊潔就明白他是一個秉性不壞的人。平日的惹事生非,無非就是想讓學校打電話請家長,這樣他的父母才會回來。
當時的莊潔也才失去生父,她完全能理解陳麥冬的意圖。後來她考上城裡的高中借宿在小姨家,陳麥冬唸的是鎮高中,倆人也就沒什麼交集了。
這邊王西夏又斟酌著發了條:季同已經去總部了,說是研發部。
莊潔回:我兩個月前就知道了。
王西夏回她:這兩天我回去陪你。
莊潔回:別扯淡了。我已經消化的差不多了。
王西夏問她:徹底放下了?
莊潔回:放下放不下都要放。其實我跟他挑明瞭,他一直對我曖曖曖昧昧的,沒給我一個正面的回覆。
王西夏驚訝:你主動挑明的?
莊潔站在街頭點了支菸,回她了一個:嗯。
莊潔有一個喜歡了三年的男人,對方是她上司。那男人也清楚莊潔喜歡他,但一直都不表態,莊潔今年煩了,索性就挑明瞭。
莊潔又回了條:我跟他表白了520個字,他一個字沒回。出國前他給我打了通電話,說隨後也安排我出國。可去他媽的吧,老子直接就把他拉黑了。
王西夏回她:也好,你們家世懸殊太大,長痛不如短痛。
莊潔回她:家世不是根本問題,問題是他對我的態度。從始至終他都沒有給我一個明確的答覆。
「我是有野心,我也想出國,但絕不是在他的安排下不明不白地出去。但凡他點一下頭,我都會不顧一切地隨他出去。哪怕他說他的家庭接受不了一個殘疾人,我也認了。」
「我能感受得到他喜歡我,也欣賞我。只是這種喜歡還不足以讓他接受我的殘疾。」
王西夏回她:季同慎重慣了,沒有十足的把握不會作出承諾。接著又回了條:他是典型的利己主義者,太會給自己留後路了。你道行淺,降不住他。
莊潔沒回她。
王西夏又回她:我國慶回南坪鎮,我堂哥給我介紹了一個物件。
莊潔回她:你不是發誓不回來了?
王西夏回了句:我憑什麼不回。
莊潔回她:行,你回來了我們再約。
合了手機準備回家,被一位奶奶拉住問:「你見著我們家冬子了沒?
「冬子是誰?」莊潔反問。
奶奶鬆了手,去拉另一個路人,問見冬子了沒?對方是遊客,搖頭說不認識冬子。旁邊一個熟識的街坊接話,「陳奶奶又犯迷糊了,冬子在工作呢,馬上就回來了。」說完攙著陳奶奶回家,嘴裡還說著,「趕緊煮飯吧,冬子回來就餓了。」
陳麥冬到家的時候已經晚上七點了,下午被鄰村請去為一位老爺子入殮。原本是要送到殯儀館,但這家是喜喪,老爺子差三歲滿一百,兒子信風水,說一定要讓老爺子在家出殯,還請了兩班嗩吶和歌舞團要熱熱鬧鬧地大辦。
一般農村正常死亡都是親人入殮,很少會請遺體整容師。但陳麥冬是從北京殯儀館回來的,南坪鎮有錢人又多,尤其家裡老人去世的,好像能請得起遺體整容師,就是一種體面和排場。鎮裡
的殯儀館規模不大,特殊要求也少,而且正常死亡的居多,相對輕鬆很多。他在北京的殯儀館只接待非正常死亡,如交通事故,自殺,他殺,溺水等人為或自然災害造成的死亡。如果遇上極端特殊的,還要一點點地拼接縫合,一具遺體花上三兩天也正常。
而正常死亡的,需要用特殊手法把遺體儘量恢復到自然狀態,然後清理消毒,穿衣,面部修復及化妝。
陳麥冬入行的第一年都是在適應,從心理到生理。第二年才慢慢地放平心態,平和地去面對和整理每一具遺體,給予他們最後的尊嚴和體面。陳
麥冬洗了澡出來,奶奶已經把飯端上了桌,嘴裡唸叨著要去大隊,說要讓鎮上給分配個媳婦。她的邏輯很簡單,孫子既然歸民政部門管,為鎮上人民服務,那麼國家就應該分配個媳婦兒。陳麥冬
坐下吃飯。陳奶奶點著他腦袋說他不爭氣,說別人手機搖一搖都能搖個媳婦,他就不該睡覺,應該成夜地抱著手機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