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就這麼圍著老王又沉默了將近5分鐘,幾乎有人都開始打瞌睡了,這時就見老王突然站起,照著正在出神的寶金就踹了一腳,罵道:「老子就說老子是方臘吧,你還打了老子一嘴巴!」
寶金被踹了一個趔趄,臉色鉅變:「方大哥?」
與此同時王寅他們也驚得蹦了起來:「大哥,真的是你?」
老王還是那個老王,甚至連聲音都沒變,但是誰都能感覺到:他和剛才已經不是一個人了……
他的腰並沒有挺太直,臉上還是堆滿著因為常年幹苦力而產生的抬頭紋,但是他的眼神已經充滿了睿智和精悍,談笑間有一股頤指氣使的派頭——對對,就是那種傳說中的王八之氣!
眾人正在發愣的工夫,老王又抬腳在方鎮江屁股上來了一下,笑道:「狗曰的武松,讓你捉老子!」
方鎮江吃了這一下哭笑不得,捂著屁股往前跑了幾步,老王又接著踹寶金:「狗曰的鄧和尚,遠的不說剛才還想打老子!」
寶金並沒有閃開,呆呆地道:「大哥,你真的回來了?」
老王笑罵道:「老子再不回來還得吃你嘴巴子!」說著看了一眼四周,抱拳對眾好漢道,「各位,咱們又見面了……」
林沖盯著老王看了一會,緩緩道:「真的是方臘!」
本來仇人見面應該分外眼紅才對,可事情太過突然,好漢們都傻傻地瞧著老王——方臘,誰也沒想起來上前動手。
盧俊義脫口道:「方臘,我們找你找得好苦啊。」
方臘嘿嘿一笑:「我躲你們也躲得好苦啊——」
盧俊義道:「什麼意思?」
方臘挨個看了看梁山眾人,微微點頭道:「果然都來了——其實錯記在生死簿上的有我一個,我本來也可以逍遙一年再去投胎的。」
盧俊義道:「那你怎麼沒去呢?」
方臘微微一笑:「還不是因為你們?各位,我方臘是什麼人你們想必也都知道,我絕不是怕了你們才直接投胎的,你們不會說我臉皮厚吧?」
雖然彼此為敵,但好漢們都不禁點頭。
王寅叫道:「大哥,為什麼呀?」
方臘看了他一眼:「你說為什麼?咱們本來也都是窮苦百姓,為了能吃飽肚子這才揭竿而起,也是我昏了頭,最後竟然想做起皇帝來,而你們呢——」方臘一指盧俊義,「你們也差不多,咱們本是一類人,結果最後拼了個魚死網破讓朝廷坐觀其利,現在想想,真是汗顏,簡直就是做了一場夢一樣,我魂歸地府那一刻起就萬念俱消,一心只想做個塌實百姓,閻王答應我破例讓我來世多活10年,前半生窮苦潦倒,但後半輩子註定得享天倫之樂——我這就離得不遠了,你們這麼一鬧,這下可什麼都想起來了。」
我開始明白方臘為什麼完全失去了往昔特徵了,劉老六說過「強人念」可以使人保留前世的樣子和姓格,而方臘死後根本對前世毫無牽掛,所以也算得上英雄一世的方臘這輩子成了一個徹底的工人。
方臘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好漢們面面相覷,竟然一時沉默。
方臘看看被綁著的王寅他們,淡然道:「怎麼,你們又幹上了?」說著他走過去擅自解開王寅他們的繩子,朗聲道,「我和我兄弟們就在這了,各位要殺要剮隨便吧。」
寶金邁步站了過去,大聲道:「還有我!」
現在如果要動手,方臘他們還是隻有束手被擒的份兒,盧俊義和吳用沉吟了好一會,還是拿不定主意該怎麼辦。
還沒等我打圓場,方鎮江一步站到雙方之間,說:「各位梁山的哥哥,我雖然沒能恢復記憶,承蒙你們一直拿我當兄弟看,我想說句話,不管是方臘也好老王也好,我只知道這輩子他待我像親兄弟一樣,說白了咱們之間的恩恩怨怨都是上輩子的事情,為什麼不能看開點呢?」
張清厲聲道:「不知道自己是誰的人沒資格說這句話!」
方鎮江不理他,回頭跟方臘說:「我以前真的把你幹挺過?」
方臘笑著點點頭:「上輩子在疆場,這輩子在酒桌,老子還真是和你磕上了。」
盧俊義這時終於越眾而出道:「方臘,你既然無意再鬥又已經投胎轉世,我們梁山再要死纏濫打倒顯得我們氣量狹小,你手下那幾個也已經和我們做過了小小的了斷,從現在開始,你我之間就算一了百了,這輩子咱們再無瓜葛,下輩子還做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