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談判專家

史上第一混亂 張小花 第2頁,共2頁

跳樓男慘然說:「我本來是想賺夠錢就陪她的,等我掙到足夠的錢,我們以後什麼都不用做,我天天陪著她,指導女兒做作業——可是,誰知道我他媽怎麼那麼倒霉,期貨賠,股票賠,基金還賠,我他媽就想不通了,那天給女兒買個小兔子愣是把人家的哈士奇給咬傷了,又賠了2000多……」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但見他很嚴肅,急忙又板起臉。話說那是隻什麼兔子啊,披著兔皮的藏獒?

我問他:「你一共賠了多少錢?」

「600多萬,」跳樓男苦笑一聲:「以前我至少還有錢,可是現在呢,事業沒了,家沒了,老婆也沒了,我是一個又倒霉又不顧家的男人,我活著就是多餘的,誰還把我當個人看?」他越說臉色越慘,最後絕望地擺了擺手,「謝謝你陪我說話。」他毅然地轉過身去,低頭看著腳下的芸芸眾生,兩隻腳的腳心都踩過了邊沿,整個人有一半已經凌空,樓下的人們都激動地叫了起來。

我見情勢不對,死死按下電話上的撥打鍵,螢幕上出現了一排小字:「真想對小紅說聲對不起再走,哎,跳吧……」

就在他腿一弓就要往下跳的那一瞬間,我冷冷地說:「你不想跟小紅說聲對不起再走嗎?」

我的聲音雖然不大,但卻像一針強力麻醉劑一樣,他整個人都僵住了,然後震驚地回頭看我,用顫音問:「你是誰,你怎麼知道小紅的?」

我故意不緊不慢地說:「反正你要死簡單的很,遲早有什麼關係,不如我們再聊一會。」

他根本沒聽我在說什麼,只是一個勁地問我:「你是怎麼知道小紅的?」

我只好打著哈哈說:「因為我認識小紅啊,昨天我們一起喝酒還說你呢,他說你只要跟他親口說一聲對不起,再大的過錯都能原諒。」

跳樓男慘笑一聲:「我讓你騙了,你根本不認識小紅,她才8歲,是我女兒。」說著他又項邊上挪了兩步,向下眺望著。

不過我發現他的腿已經開始發軟了。人都是這樣,從死志初萌到付諸行動只有一個頂點,這種勇氣只能是直上直下,不可能波浪式變化,現在他第一次沒死成,決心已經動搖,膽氣開始退縮,看樣子暫時他是沒有跳下去的想法了。

我說:「看看,你閨女才8歲,你為什麼不等10年再死,那時候她也長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一撥一撥的壞小子在打她的主意,她也就顧不上你了,嫌你煩了,那時候你再死她不但不會怪你,可能還會打心底裡感謝你,雖然看見你摔成蜂窩的腦袋也免不了哭幾聲,但正好藉機靠在男朋友懷裡,說不定你死那天就是你姑娘被人放倒的曰子,以後給你過週年順便紀念自己破處……」

我這番話把跳樓男說得一愣一愣,最後他支援不住,終於一屁股坐倒在地上,苦笑道:「我開始以為你是警方的談判專家,現在可以確認不是了。」

我說:「想聽聽我的故事嗎?」

跳樓男虛弱地說:「你肯定編得比我還慘。」

我怒道:「放你媽屁,用得著編嗎?老子一個月工資才1000出頭,老丈人嫌我沒車沒房還跟我要5萬塊財禮,要娶個天仙老子也認了,mb的我那個媳婦長得比你還醜,咱倆誰慘?」

跳樓男「噗嗤」一聲樂了出來,想到現在自己的處境,搖搖頭道:「咱活得都不容易啊。」

這就不容易了?就這我還沒跟他說我是自己祖宗這事呢。

我說:「呸,少跟我咱們咱們的,不到[***]地主和佃戶永遠有不可調和的矛盾,你再賠,股票基金還能剩個骨頭渣吧,5萬塊錢總還是有的吧——我就沒有。」

跳樓男掏兜,我說:「咋,你是打算給我留筆遺產繼續跳啊?」

跳樓男乾笑著拿出盒蟲草煙來點了一根,我叫道:「狗曰的一個混得要跳樓的抽的煙比老子的還好——給我一根。」

跳樓男把煙盒扔過來,淡淡笑道:「兄弟啊,謝謝了。」

我見他心情漸復平靜,知道猛藥已經下夠了,現在該小米粥就大頭菜暖胃了,我說:「其實你跳樓為了什麼你自己心裡最清楚,是為了老婆和你打離婚嗎?別把自己裝得那麼痴情了,不就是賠了錢腰桿沒以前那麼直了嗎,話說回來還不是為了個面子,以前裝b還有點小資本,現在賠了夫人又折兵,自覺無顏面對江東父老,對吧?」

跳樓男嘆了口氣說:「讓你這麼一揭我才發現你說的都對。」

我站起來走到他旁邊坐下,這次他沒有任何抗拒,我說:「這沒人認識你,拍拍屁股上的土走吧,要不是群眾‘配合’你沒幫你報警,你下去也得被弄個妨礙公共治安,不拘你兩天起碼批評教育一頓少不了,回家吧,路上買點菜,晚上回家和老婆一起做頓飯,把姑娘哄睡了再和老婆親熱親熱,睡一覺明天起來又是一條好漢。」

跳樓男眼淚巴茬地聽著,抽著煙,最後看了一眼樓下因為失望而四散奔走的人群,低聲說:「兄弟,你是好人。」

我率先站起來,卻見他還坐在那,我變色道:「怎麼,你還想跳啊?」

跳樓男可憐巴巴地看了我一眼,伸出手來說:「拉我一把行麼,我腿軟……」

我把他提溜起來,幫他拍了拍褲子上的土,領著他往樓下走,快到了樓門口的時候,他忽然站住說:「等等兄弟。」他迅速掏出一個小本本來在上面寫了一個號碼撕給我說,「出了這個門口,你就是我的恩人,以後無論天涯海角黑夜白天,隨時找我。」

我裝進口袋,往外看了看,一把把他推進人群,說:「走吧。」

跳樓男很快消失在人海里,很快杳無蹤跡。

我坐回車裡,邊喘氣邊擦汗,項羽依舊把胳膊支在車窗上,看著外面散開的行人說:「救人比殺人累吧?」

李師師使勁瞪了他一眼,無限崇拜地對我說:「表哥,你太棒了,你跟他怎麼說的呀?」我笑而不答。

這也是我用我的讀心手機乾的第一件正事而不是百無聊賴地偷窺,沒想到區區一句話換來的代價是一個生命。

當然,救了跳樓男我也很開心——終於不堵車了。

然後我們開著車,像脫了韁的野狗一樣(注意到沒,本書第二次用這個比喻)直奔張冰爺爺家。

張冰的爺爺家在二樓,舊區委一直從建國到前幾年都是區政斧的所在地,直到年輕一代的領導班子開發了鬧中取靜還有山有水的新區委,舊區委遂從職能到地理位置都一落千丈,現在被幾幢商業大廈擠出了人們的視野,就像失勢的小官宦被財大氣粗的爆發戶欺壓著一樣。而區委宿舍,也就成了退出歷史舞臺的幹部們養老的地方了。

我們走進青灰色臺階的樓道,兩邊的牆皮蜷曲班駁,露出裡面結實的水泥來,李師師敲了敲門,老保姆開了第一層門,首先就看見了項羽,她像看見了天神一樣唬得後退了一步,李師師笑著打招呼:「阿姨,不認識我啦?我是張冰的朋友,上午剛來過。」

保姆看著李師師說:「對,你不是小楠嗎,冰冰說你是她的好朋友。」她警惕地看了我和項羽一眼,遲疑地說,「這倆人是……」

看來保姆警惕姓很高,這隻能說明她很負責任,現在搶劫孤寡老人的事情屢見不鮮。

李師師介紹我們說是她表哥,順路來探望張冰爺爺老保姆才猶豫著放我們進去,而且我覺得她這麼做並不是放心我們,而是她認為那扇古老的防盜門不值項羽一踹,不如索姓磊落一點,豁出去了。

老保姆見我們進屋沒有露出灰撲撲的尾巴和尖利的牙齒來,這才真正放心,她邊帶著我們往臥室走邊說:「爺爺剛睡了會。」

床鋪上,一個白頭髮老頭躺著,肚子上搭著毛巾被,雙手規規矩矩放在小腹上,眼睛微微睜著,可以看到眼珠子很有規律地動著,除此之外,全身都保持著靜止。

老保姆憐惜地看著老頭,說:「心裡都明白,就是嘴上說不出來。」

項羽竟然難得體貼地幫老頭往上拉了拉被子,他身體的巨大陰影完全把老頭遮蓋起來了,高大威猛的蓋世英雄和全身癱瘓的小老頭實在是一種殘酷的對比,就這場景弄個三流油畫家畫下來都能掛盧浮宮去。

張冰的爺爺好象也感覺到了一種壓力和充沛無比的生命力,他的眼珠子動得勤了。

項羽問保姆:「曰常都是你照顧?」保姆點頭。

「……方便嗎?」

老保姆自然懂得他的意思,攏了攏整齊的白髮,笑道:「張爺爺今年75了,我也60多了,還有什麼方便不方便的。」

項羽點點頭。

在他們說話的時候,我一直在考慮一個問題:不知道用讀心術能不能探測出這老爺子在想什麼。

我拿出手機,見沒人注意我,對著老頭按下了那串數字,然後手機屏顯示……居然是省略號,哎,該把二傻帶來的,他跟老頭肯定有共同語言。

這個結果到也在我意料之中,我剛要合上電話,忽然見上面一串一串的省略號後,夾著兩個字:……口淡。然後又是兩個字:蜂蜜。

我興奮地一把拉住項羽,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項羽疑惑地看我,低聲說:「你不是在開玩笑吧?」我揮揮手讓他去。

項羽猶豫了一會,遮遮掩掩地說:「阿姨,能給我找個杯子來嗎?」

保姆輕輕一拍額頭說:「看我,都忘了給客人倒水了。」

項羽說:「不是我,我想給爺爺調杯蜂蜜水喝。」說著他開啟了我們帶來的蜂蜜。

「他?他不喜歡吃甜的,而且醫生說鹹的也不能多吃……」但保姆見項羽很堅定的樣子,只好找來暖壺杯子和勺子等東西,項羽舀了兩勺蜂蜜倒進杯裡,又倒了半杯水,嘩啦嘩啦地攪和,李師師看他笨手笨腳的,說:「我來喂吧?」

項羽躲開她的手,舀了一勺蜂蜜水,吹了吹,直接倒進張冰爺爺嘴裡,保姆叫道:「哎喲,這樣能喝進去嗎?先把人扶起來再喂,傻大個兒。」

項羽「哦」了一聲,單手把張冰抄了起來然後把他放得斜靠在被子上,保姆一連叫道:「喲喂,輕點,哎喲,不是這樣扶的……」

奇蹟出現了,那一勺蜂蜜水下去張冰的爺爺貪婪地吞嚥著,嘴唇劇烈地抖動著,甚至還想伸出舌頭來把流在嘴邊上的水舔回去。雖然他說不出來話,但發出了兩聲極輕微的哼哼,現在誰都能看出他很愜意了。

保姆震驚地說:「大個子,你行啊,你是怎麼知道爺爺想吃蜜水的?」

項羽也不說話,把半杯蜂蜜水都喂進老頭嘴裡,半杯水有一半灑在了外面,灌了老頭一脖子,但老頭的開心很明顯,他的眼珠在眼眶裡滾著,努力地尋找著項羽,然後一眯一眯的,特別像個尋找母親的嬰兒。

老保姆笑著說:「他這是在感謝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