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不喜歡拍照片。」

「她和孩子們一起拍了照片。大多數女人在這種時候會很關心孩子們表現得怎麼樣,舉止是否得體,很容易能忘掉自己,忘掉緊張。但我覺得她很焦慮,可以說是到了恐懼的地步。你可以在受虐者的臉上看到這種表情,他們生怕自己走錯一步路,激起近在咫尺的暴怒。」

「我覺得你從照片裡讀出了很多東西。」卡羅爾沒意識自己回到以前對待託尼的模式了。卡羅爾就是試驗託尼各種想法的溫床。託尼向她丟擲想法,她試探、檢驗它們,確定它們是否正確。

「這只是冰山一角,卡羅爾。哪個女人會在晚上十一點帶著兩個小孩,開車去約克?去拜訪不再年輕、當時很可能已經裹在被子裡睡覺的父母?」

「報紙是這麼說的,她想避開交通高峰。」

「你如果想避開交通高峰,會在八點出發,而不是十一點,」託尼譏諷道,「你十一點開車上路,車裡有兩個小孩,只有一個原因,你擔心自己和孩子的生命安全。」

一陣沉默,卡羅爾思考他的話。最後,她說道:「這是一個風險很大的賭局。」

他的肩膀突然矮下來。「我們一直都是這樣乾的,然而,我們贏的時候比較多。卡羅爾,我被關進這個倒霉地方,被指控犯下兩起謀殺案,事情壓根不是我乾的。如果我必須賭賭,我會試試看。」

「我理解。不過你很有可能是在虛張聲勢,給自己壯膽。」

託尼的假面具陡然滑落,卡羅爾瞥見他的絕望。「卡羅爾,我需要你的幫助。我不知道菲丁是出於什麼理由,但她真心想要把我關起來。我不知道除了你還有誰可能把我救出去。我知道你還在為邁克爾和露西的事怪罪於我,但我並不是那個拿著刀的人。是的,我犯了錯。我的視野太過狹窄。但相信我,我已經狠狠懲罰自己了。然而,我不覺得任何頭腦正常的人在當時能弄清楚萬斯的計劃是什麼。我不相信有哪個心理側寫師能搞得清楚他當時在想什麼。我盡了全力,而事情還是變得一團糟。不要以為我不知道這點。」他的雙眼中閃爍著淚光,因為激動而聲音哽咽。「卡羅爾,我認識你之後,你就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我會為你擋子彈。我為了你,也會為邁克爾擋子彈,」他露出扭曲的笑容,「也許不會為露西。」

他的話語就像一把刀子攪動著她的腸子。她下決心不讓託尼近身一步,但這個黑色笑話撥動了她的心絃。「別自作聰明了。」她說道,驚訝地發現自己的聲音居然哽咽了。

「我們都會犯錯,卡羅爾。有些錯誤的代價很大,即便如此,我不該受到失去你這這樣的懲罰。」他說道,懇求地攤開雙手。

她猛然合上筆記型電腦,匆匆拿起來。「我會調查一下的。」她沒好氣地說道,跌跌撞撞地向門口走去。她不願意讓託尼回到她的生活中。現在不行,永遠都不行。不管他說什麼,不管他多麼巧妙地操縱她的情緒。發生在這裡的所有事情都是假的,託尼只是為了自己的利益玩弄她。但託尼什麼都改變不了,邁克爾和露西不會活過來。好吧,她已經向託尼表明她比託尼更優秀。她會做正確的事情,因為這件事是正確的。不是為了他,而是為了這件事本身。

卡羅爾不記得自己是如何離開警察局的。她到路虎邊上時,那種曖昧不明的感情已經消散。她爬進車裡,把前臂擱在方向盤上,直視著前方,試圖冷靜下來。幾分鐘後,她終於鎮定,拿起手機,給斯黛西發了一條簡訊:

把能找到的關於班漢姆村的加雷思·泰勒的所有資料都給我,越快越好。

現在,她只能等待。

警察不能僅憑一瞬間的靈感工作。辛苦的問訊和核查才是日常工作的主要內容。只有這樣,工作才有可能會見成效。寶拉因為提到行動式麻醉裝置,在老闆心中的地位可能升高了,但一位整天打電話的辛勤探員,才能跟上最嚴苛的領導的節奏。

那位探員突然跳到寶拉的桌前,就像贏了尋寶遊戲的小男孩一樣忘乎所以。「我幫你找到一套被盜的行動式麻醉裝置。」他一邊說,一邊向卡羅爾揮舞著一張紙。

寶拉也情不自禁地感到有些飄飄然。有時候,調查中最細微的進展,都像跨出了一大步。「幹得好。它是在哪裡被盜的?」

「五週以前,在曼徹斯特大學的應急服務機構會議上。他們有個展覽廳,裝置生產商在那裡展示他們的產品。從急救車到衛星廣播,應有盡有。然而,有個公司把行動式麻醉裝置做得有點太便攜了,你應該明白我是什麼意思。」他把本次展覽的細節資料遞給寶拉,並對她咧嘴一笑。「它是在夜裡從展臺上消失的,他們白天當場演示這玩意是如何工作的。」

「他們有沒有報案?」

他搖搖頭。「組織者勸他們說,報案沒有任何意義。他們賠償了丟失展品的費用,因此公司沒有什麼損失,而組織者也避免了警察在展覽上到處巡查的尷尬。所以我們並沒有此事的記錄。」

「太妙了,幹得好。那麼,有人知道可能是誰偷走了它嗎?」寶拉在提出這個問題的時候,寶拉已經知道自己的期望有些過高了。

現在,他看起來有些垂頭喪氣。「他們也許有懷疑物件,但沒有透露出來。」

「你有展廳的規劃圖嗎?」

他驚訝得眉毛挑了起來。「當然……不,我沒有,我沒有想到這一點。我會跟進的。」

「還有官方的出席者名單。還有一件事——裝置所需的麻醉氣體呢?他也偷了這個嗎?」

他點點頭。「裝置裡裝的顯然是真傢伙。你如果問我的意見,這真他媽愚蠢。」

寶拉嘆了口氣。「你如果覺得自己不會成為犯罪的受害者,就不會常常做好合理的預防措施。不過,你幹得不錯。儘快弄到地圖,我拭目以待哦,外加一份參會人員和參展商名單。」

他離開了,因為將要去做有意義的事情,走路時蹦蹦跳跳。這位警員的工作一旦完成,寶拉必須說服菲丁去確認託尼是否參加了這次會議或展覽。寶拉期待他在那幾天有確鑿的不在場證明。真遺憾,她無法告訴她老闆,這最新進展全是託尼的功勞。這證明託尼對調查是有幫助的,寶拉還可以提醒菲丁,託尼對警方是非常有價值的。然而,這很可能並不是讓她升職的最好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