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是無名指。「因此,殺她們絕對不是激情犯罪,你更像是出於遺憾,而不是憤怒。照此推演,其他事情也說得通。你把她們踢死,是為了給她們一個教訓。她們怎麼敢讓你失望?她們怎麼敢欺騙你,讓你以為她們是那個人,而事實上又不是?你正在發出一種資訊,只是沒人能讀懂它。只有她知道,你是在給下一個獵物發出訊號。‘她們如果無法及格,這就是她們的下場。’」他停頓一下,皺起眉頭。「你的行為非常殘忍,很具破壞性,可你從未失控,不是嗎?」
然後是中指。「清洗、剃毛和強力膠也一樣。這不只是為了銷燬線索,也是一種資訊。就像動物屍體上的印戳:‘不適合人類食用。’你這是警告其他人,不要上當受騙,這個女人不值得一操。你想確保其他男人不會犯同樣的錯誤。你認為自己是個好人,你是在提供一種服務,確保別人不會在她們身上浪費時間。」
託尼用兩隻手同時撓了撓頭,彷彿有些小生物正在他的頭皮上爬動。
「那麼,你究竟在尋找什麼呢?肯定不只是尋找一個合適的女朋友。我覺得你正在尋找一個替代品。你曾經有個完美的妻子,然後出現了意外情況。你讓她為了自己的墮落付出代價之前,她逃離了。沒有她,你的內心無法獲得平靜,因此你需要一個替代品。」
託尼一頭栽倒在床上,忘記這張床實在是太硬了。他大吼一聲,再次站起來。「我告訴卡羅爾去找長得像她的女人時,並沒有想得這麼清楚。不過,這就是事實。她要麼死了,要麼在失蹤人員名單上。她如果是被他殺死的,他就不必費心去找其他人了。他沒能殺死她,因此,他雖然騙自己說他正在尋找替代品,他真正在尋找的是一個殺死她們的藉口。他讓娜迪亞活了三個星期。他相信自己能夠訓練她,但後來還是殺掉她,因為她無法達到標準。然而,殺死她的過程是那麼令他興奮,他讓自己相信,讓她們服從命令簡直是浪費時間。他一想到要訓練她們,就沒有耐心了。他不管承認與否,他的確更喜歡殺死她們,而不是養著她們。」他數到食指。「現在,他已經不是在尋找替代品,而是在尋找犧牲品。而且,他除非能馬上找到一個近乎完美的替代品,不然會像米克·賈格爾那樣屢試不爽。」
這些推測非常有趣,但對緝拿兇手毫無益處。卡羅爾——還有寶拉——需要更實際的資訊。「你肯定不是年輕人,」他若有所思地說道,「貝芙快四十了,你認為她可能會滿足你的要求。你的年齡介於三十五到五十歲之間。你是個傲慢自大的獨裁者,蔑視其他人。你會清楚地告訴手下和同事,他們如果無法達到標準,你的事業會受到影響。你憤世嫉俗。你是個實用主義者。你總是帶著電棍和那個箱子出現,我還不知道箱子裡裝的是什麼。」他停了一會兒,然後拍了一下自己的前額。「當然,那是行動式麻醉工具箱,急救人員用的那種。你把她們麻醉,她們不會在汽車後備箱裡發出噪音。你就是這麼幹的。」他出於習慣,輕拍口袋,尋找手機。然後他意識到他不能打電話給卡羅爾,也不能發簡訊給她,分享自己的意外發現。他失望、沮喪又懊惱。
「集中精力,你這個白痴,」他呵斥自己,「保證明早還記得這些就行。至於你,你這個聰明的混蛋——你很可能是個白領,從事的可能不是專業要求非常高的那種職業,不是醫生或律師。也許是中層領導。不過,你認為自己的能力遠遠超過目前的職位。這就是你把她們放在那些地方,讓別人發現的原因。你希望我們注意到,並認真對待你。」
託尼再次站起來,繞著拘留室的邊緣踱步。他的手指輕拂過牆面。「你是當地人,你的受害者都是當地人。我認為你是隨機挑選她們的。你在街上或巴士上看到她們,她們的外貌符合你的要求。你接著就跟蹤她們,看看她們在其他方面是否符合標準。你殺掉娜迪亞之後,迅速綁架並殺害了貝芙。我在想,你是否找到了其他合適人選。」
「你很可能擁有一幢房子,房子附帶車庫或私人停車位。你把她們的車放到某個地方,稍後回去取你自己的車。然後,你丟棄她們的車。我們需要找出她們的車。車被燒燬了?還是被你換上假車牌,長期停放在某個停車場?你到底對這幾輛車做了什麼?」
「還有一件事,你需要有個關她們的地方。那個地方能夠限制她們的自由,她們又不會被別人偶然看到或聽到。沒有好管閒事的鄰居對那些尖叫聲感興趣。」
託尼不得不承認,他的側寫可能與事實相差萬里。然而,他在手頭資源非常有限的情況下,算是勉強開了個頭。他慢慢了解這個殺手是什麼樣的人。而且,如果他對行動式麻醉箱的判斷是正確的,寶拉可以沿這個方向追查下去。
他坐到床沿上,感覺飆升的腎上腺素最終消退,留給他的只有疲憊和空虛。然而,絕望已經煙消雲散。卡羅爾可能還不知道,她再臨斯肯弗里斯街,標誌著沉箱已經安置妥當。現在,重建橋墩的時刻到了,他們之間的橋樑有望重新架起來。
幾個月來,他第一次覺得這是有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