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歡高中的時候,認識了後來被喬伊稱為「小師孃」的女生春笑。那是彭歡的初戀。
兩個人都是第一次戀愛,愛得很熱烈。從高一開始,一直持續到高三,甚至都立下了「你不娶我,我就不嫁」的誓言。直到高考臨近,兩個人的地下情敗露。
班主任通知了兩個人的家長,家長們如臨大敵,激烈反對,硬生生地把一對少年情侶拆散。彭歡很痛苦,但也不想耽誤春笑的前途。
高考結束,兩個人去了不同的城市。臨別的時候,彭歡對春笑發誓:「將來我一定娶你。」
大學開始了。彭歡省吃儉用,定期去找春笑。開始的時候,一切都好,兩個人分別太久,頗有點乾柴烈火的味道。但是時間一長,春笑對彭歡的態度發生了明顯的變化,開始埋怨、爭吵,甚至有一次,
在彭歡去找她的時候,她不肯見他。
彭歡不明白,逼問之下,春笑終於告訴了彭歡:「我有喜歡的人了。」彭歡被來自心愛女孩的話重重一擊,半天說不出話來。一個人默默地坐車回校,難過得連呼吸都困難。
彭歡說完,苦笑著自嘲:「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她可以變化得這麼快。但我總覺得,她現在只是不成熟,她還沒有意識到我才是最適合她的那個人。」
喬伊聽完彭歡的講述,感覺心裡噼裡啪啦地響,彷彿所有建築頃刻崩壞,但表面上,還是努力嘻嘻哈哈,拍著彭歡的腦袋:「師父啊,今天讓小徒弟教教你愛情的道理好了。你沒得到小師孃,所以當然不甘心了。解決的辦法很簡單啊,你去把她搶回來。她要是接受,你們就happyending。她要是拒絕,你就死了這條心。」
彭歡搖搖頭,苦笑,沒說話,臉上是難得一見的傷感。
喬伊心裡更難過,覺得夜風吹過來的時候,心臟都生疼。但隨即一想,自己也不是沒有希望。
大二那年寒假結束,喬伊返校,遭遇了有史以來最慘烈的返航路。從上海坐飛機,天下著大雨,飛機上一路氣流,顛得喬伊飯都溢位來。下了飛機,喬伊站都站不住了。
萬般無奈,就給彭歡打了電話,聲音裡都帶著哭腔:「師父,你能不能來接我?彭歡說:「好,你等我。」
掛了電話,喬伊很心安,好像從來沒有這麼期盼過師父出現。喬伊在機場等了好久,結果等來一通電話。
電話裡,彭歡很抱歉地告訴喬伊說:「春笑來北京了,我好久沒見她了不等彭歡說完,喬伊打斷他:「師父,你去看小師孃吧,我自己可以。」彭歡如釋重負:「你自己小心。」
掛了電話,喬伊一屁股坐倒在地上,號啕大哭。機場裡經過的行人,紛紛看過來。彭歡和春笑斷斷續續地聯絡,而喬伊始終沒有進入到彭歡的內心。
大四那年,彭歡去三亞培訓,打電話給喬伊:「我在三亞呢,你想要什麼禮物?」喬伊不抱希望,隨口敷衍:「你要是有空,就幫我撿幾個貝殼吧。」
彭歡回來以後,給了喬伊一個盒子,盒子裡麵包著十幾層紙巾。喬伊小心翼翼地開啟,才發現裡面有六塊閃著光的貝殼。
彭歡說:「三亞海邊沒什麼貝殼,我多留了一天,去文昌撿的。貝殼太脆弱,我怕它碎了。」
喬伊內心幾乎沸騰了,這簡直就是喬伊二十多年生命裡最浪漫的一件事。晚上,喬伊更新了一條狀態:「鐵漢柔情是可遇不可求的事情。」
喬伊很難想象,只是因為自己一句玩笑話,一個粗枝大葉的大老爺們兒,細心地跑去海邊撿了一整天的貝殼,然後小心翼翼地包好,帶回來送給她。喬伊感覺自己的少女心又活了過來。
但隨即畢業轟然而至。
畢業生聚餐,彭歡喝了酒,看起來掩飾不住地興奮:「春笑要來北京工作了。」喬伊心裡被重重一擊,站在桌子上和大家划拳,眼淚狠狠地憋在了眼眶裡。
離別前夜,想到從此就要和師父天各一方了,喬伊纏著彭歡不讓他走。
兩個人在操場上走了一整晚,說說笑笑,打打鬧鬧,好像根本就沒有分別這回事。一直到天亮,喬伊才發現,自己的鞋子都走破了。
畢業之後,喬伊選擇回到南方,準備在離家很近的杭州工作。彭歡留在了北京。
喬伊常常想念彭歡,心裡瞎想,如果杭州也有他的話,該有多好玩。但又不願意讓彭歡知道,只是自己默默忍受著思念的折磨。直到有一天,喬伊和彭歡的同學要去香港讀書。
喬伊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沒有什麼比這個更好的藉口了。
喬伊打電話給彭歡,努力把離別儀式說得非常嚴重,好像大家此生都不復相見了一樣。終於成功地把彭歡「騙」來了杭州。
大家聚會,像是回到了大學時代。
雖然分別很久,但喬伊和彭歡依然很默契,互相攻擊、打鬧,沒心沒肺。
幾杯酒下肚,喬伊突然想,她和彭歡的關係如此親近,但又是如此不穩定,任何一個人結束了單身,這種關係立馬就會消亡。
喬伊故意沒問彭歡和春笑怎麼樣了,藉著酒勁,喬伊醉眼迷離地湊在彭歡耳邊:「你來杭州吧,你來杭州,我立刻就嫁給你。」
彭歡看著喬伊,半晌沒說出話來,只顧著喝酒。終於,彭歡也喝高了,他苦笑著告訴喬伊:「春笑有男朋友了。」
喬伊一驚。
彭歡情緒失控,在喬伊懷裡哭得像個孩子。
那個時刻,喬伊內心幾乎是撕裂的,她看不得自己深深愛著的男人,因為另一個女人而在自己懷裡痛哭。
當晚,彭歡醒了酒,看著喬伊,一字一句地說:「咱倆好吧。」
喬伊呆住:「你確定嗎?如果我們是朋友,可以一輩子,哪怕漸漸疏遠。可是如果我們是戀人,不能善終,以後就是陌路。這個賭注很大,我捨不得。」
彭歡沉默了一會兒,認真地回答:「我從來不打沒把握的賭。」喬伊愣了好久,然後用力地點了點頭。
彭歡不能離開北京,於是喬伊辭掉杭州的工作,跟彭歡回了帝都。兩個人在北京開始了新的生活。
喬伊覺得自己很幸福,提出要先拍一組婚紗照,讓彭歡看看自己穿婚紗的樣子。彭歡一直忙,這件事就一直擱著。
喬伊一方面想象著自己要成為一個好妻子,但另一方面又被內心強烈的恐懼和不安全感折磨。戀愛中的女人都是小氣的。
彭歡始終沒有忘了春笑。這瞞不過喬伊,喬伊無法容忍彭歡心裡還住了一個人。
喬伊開始任性,肆意消耗著彭歡對她的寵愛,甚至不顧及彭歡的感受,說刻薄的話,折磨他,也折磨自己。
就在這種折磨之中,喬伊能感覺到,自己已經把彭歡對她的寵愛一點點消耗殆盡。終於,在一次激烈的爭吵之後,彭歡提出了分手。
喬伊一怒之下,回了杭州。
整整一個月,彭歡都沒有聯絡喬伊。喬伊這才發現事情的嚴重。
她求饒、服軟,甚至希望自己得到懲罰,希望給彭歡一個傷害自己的機會,這樣就能扯平了,這樣就能繼續了。
但是,彭歡很決絕。
喬伊害怕了,晚上買了一張機票,趕到北京,想當面跟彭歡道歉。她匆匆趕到彭歡的住處,迎接她的是彭歡和一個女孩往回走的身影。
遭遇戰。彭歡呆住。
喬伊愣愣地看著女孩,說不出話。
倒是女孩很大方,伸出手要和喬伊握手:「你好,我叫春笑。」喬伊呆住,木然地看著彭歡,彭歡一言不發。
喬伊永遠護住自己表面上的堅強,伸出手跟春笑握手:「你好啊,小師孃。」
後來,喬伊跟我說起往事,她笑著說:「兜兜轉轉一圈,能回到彼此身邊,可能才是真正的緣分吧。既然師父終於和惦記了多年的小師孃牽手了,我反而釋懷了。」
當天晚上,喬伊不顧彭歡的挽留,回了杭州。
喬伊說:「失去彭歡對我來說,就像是燈塔轟然倒塌,天花板上的燈再也不會亮起,我的整個世界都重新洗牌。別人分手失去的是一段愛情,我失去的是這六年的親情、友情、愛情,係數乘以三。」經歷了三個月的暗無天日,吃不下,睡不著,喬伊終於好了一點。
冬天來了。23日,喬伊生日。
已經三個多月沒有聯絡過彭歡。
喬伊突然心裡有了一個念頭,就打電話給彭歡。彭歡接電話的時候,小心翼翼:「喂。」
喬伊語氣平靜:「師父,你能陪我過最後一個生日嗎?就當是滿足我最後一個願望。」
彭歡接到電話之後,冒著大雪,開車去大連,從大連轉機到上海,在午夜十二點之前趕到,給喬伊過
最後一個生日。吃了飯,許了願,喬伊說:「師父,你能送我最後一件禮物嗎?」
彭歡點頭。
第二天,一大早,婚紗店裡,喬伊穿著婚紗,出現在彭歡面前,光彩照人。喬伊笑得很幸福:「師父,我好看嗎?」
彭歡說不出話,拼命地點頭。
喬伊穿著婚紗,走過去,輕輕抱住了彭歡,在彭歡耳邊輕聲說:「我終於讓你看到我穿婚紗的樣子了。」
彭歡眼淚流下來。
喬伊接著說:「你知道我剛才許的願是什麼嗎?」彭歡搖頭。
喬伊說:「我希望師父和小師孃永遠幸福,再不分離。我希望小師孃像你愛她一樣愛你。」彭歡抱緊了喬伊,滾燙的眼淚砸進喬伊的脖頸。
你拿命愛的人,拿命愛著別人,大概是這世界上最殘忍的刑罰吧?如果我們深深愛上了一個深深愛著別人的人,我們應該如何自處?是哭著嫉妒,還是笑著祝福?
是選擇掙扎,還是選擇成全?是自我放逐,還是輕輕地放下?
人生那麼長,不是每個故事都能圓滿。
但我們這麼好,世界又怎麼忍心讓我們一直忍受痛苦、孤獨?
親愛的,放手吧,由他去幸福,由他去跟別人書寫纏綿的愛情故事。奮力愛過,我們不虧。
這段感情會像是時間裡的琥珀一樣,永遠停留在記憶裡,不必思量,永遠難忘。它以最好的或者最壞的方式,改變著我們的人生,指引著我們遇上更好的愛情,讓我們把「愛你就像愛生命」說給更懂的人聽。
最後,我想把喬伊說給我的一段話,送給大家,請大家跟我一起祝福喬伊—一切的一切好像就在昨天發生的一樣。
我原本是想把這個故事寫成書的。
後來想想,還是交給會講故事的人轉述吧。因為我寫出來他也許會反感的。
他說,牴觸一切和我有關的主動資訊。所以被動資訊應該沒關係吧?
宋小君,我希望這個故事,由你來轉述,我也希望,他能看到。喬伊,祝你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