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跑員

玩命愛一個姑娘 宋小君 第2頁,共2頁

九餅開始瘋狂地跑步,城市裡任何一個角落都被九餅的釘子鞋碾壓過,風雨無阻,就連霧霾天九餅都戴著口罩跑滿五千米,像是一臺大型移動空氣清淨機。

九餅跑完馬拉松那天,接到了薄荷她媽的電話。

薄荷媽媽在電話裡急得都帶了哭腔:「薄荷好幾天不接電話了。」

九餅渾身冒著熱氣,跳了起來,忘記了自己剛跑完馬拉松,拔腿就跑,用盡全身力氣飛奔在馬路上。

趕到薄荷的住處,才發現薄荷家裡亂成一團,薄荷在廁所裡抱著馬桶,又哭又笑。

薄荷看到九餅,啪地給了九餅一個耳光。

九餅被打蒙了,薄荷哭著喊:「男人都他媽是王八蛋!你滾!」

九餅把薄荷抱上床,從她斷斷續續、連打帶罵的敘述中,九餅終於聽明白了。

薄荷在安宇的qq上發現了十個同一分組的女孩,薄荷給每個女孩都發了一句話:「我開好房間了,你過來吧。」

結果收到了七條回覆都是:「房間號告訴我。」

還有一條回覆是:「昨天不是剛開過嗎?」

薄荷生氣地找安宇算賬,安宇的一句話把薄荷打入了谷底:「玩不起就別玩啊。」

向來有強迫症的九餅,按捺住了自己想要問薄荷的問題:還有兩條回覆了什麼?

薄荷又哭又鬧又要跳樓自殺,最後死死地抱住了九餅。

九餅的眼睛裡都冒出火來。

折騰到半夜,薄荷終於精疲力竭地睡著了。

九餅累癱了,趴在薄荷身邊,睡了過去。

直到感覺有人在劈頭蓋臉地親吻自己,九餅驚醒,才發現薄荷壓在自己身上,哭著撕扯他的衣服。

九餅嚇傻了,一把推開薄荷,大吼:「你瘋了!」

薄荷又撲上來,哭著喊:「你不是喜歡我嗎?」

九餅猛地跳起來:「我他媽要的不是這種喜歡!」

九餅轉身就走,摔門而去。

薄荷冷靜過來,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個耳光,癱軟在床上。

夜色中,九餅奔跑在馬路上,胸痛得像是擱淺在鐵軌上的輪船。

全世界都在對著九餅喊:「我炸你一臉屎。」

幾天之後,安宇收到了薄荷的qq留言:「我想好了,我離不開你,我想你,在家等你。」

安宇心花怒放,嘴角露出了一個有弧度的微笑。

半個小時後,安宇抱著一束花敲響了薄荷的房門。

房門開啟,安宇臉上還帶著微笑,整個人就被猛地拽了進去。

門砰地關上,裡面傳來安宇的慘叫。

而此時,薄荷在商場走來走去,等不來九餅。

安宇兩根肋骨斷了,鼻樑骨骨折,在醫院躺了一個月。

九餅蓄意傷人,賠償醫藥費、誤工費和精神損失費,被拘留了十五天。

薄荷來接九餅的時候,九餅有些不好意思,薄荷緊緊抱住了他。

安宇在醫院裡呻吟了一個月,咽不下這口氣,出院之後,安宇帶著人約了九餅,甩給九餅一沓照片。

九餅一看,傻了。

薄荷的裸照。

九餅撲上去要和安宇同歸於盡,被安宇的朋友按住,安宇放下話:「想拿回這些照片,可以。你不是很能跑嗎?咱比比。」

環山公路上,安宇和朋友開著車,一路前行。

九餅緊緊地跟在車後面,狂奔。

安宇的車時快時慢,回頭看著渾身溼透、氣喘吁吁的九餅,笑得很殘忍。

安宇提出的規則很簡單,汽車能跑多遠,九餅就要跟著跑多遠,一車油跑完,九餅能跟到底,就算贏,照片全部歸還。要是九餅輸了,這些照片就會在網上傳得到處都是,保證讓薄荷的朋友都看到。

九餅想都沒想,答應了。

環山公路上,上坡,安宇的車裡,大聲放著搖滾樂。

車後,九餅拼盡全力地緊跟著,一圈,兩圈,三圈……

長跑的時候,人體有一個生理極限,據說一旦突破了這個生理極限,就能激發潛能,享受到運動的快樂。但是沒有人說過,人體也有一個承受極限,一旦逼近了承受極限,會發生什麼,沒有人知道。

九餅自己也不知道,他也不在乎。

奔跑中,他只能聽見自己耳邊的風聲、心跳聲,還有薄荷最天真無邪的笑聲。

這些聲音激勵著九餅,九餅對自己說:「我不能輸,我是領跑員啊,我怎麼會輸呢?」

一圈,一圈,又一圈……

九餅整個人似乎都變成了紅色,臉上充血,頭髮上滴著汗水,跑鞋也破了。

到後來,沒有汗水了,頭髮上的汗粒開始結晶,像是冰屑一樣。

腳從鞋子裡鑽出來,磨著地,流著血。

九餅的眼前,也恍惚了,他看不見安宇的汽車有多遠,他什麼都忘了,腦海中就一個念頭,跑。

直到安宇的車猛地停下來,九餅砰地撞到車上,摔倒。

九餅拼了命地爬起來,又要跑,被安宇一把拉住:「夠了!」

九餅幾乎聽不到安宇的聲音:「你不要命了!」

九餅虛弱地吐出兩個字:「照片。」

安宇嘆了口氣:「照片都是我ps的,騙你的。」

九餅費力地笑了,斷斷續續地吐出一句:「我炸你一臉屎。」隨後,整個人砰地倒在地上,眼前一片漆黑。

九餅躺在醫院裡,兩隻胳膊上都插著針,吊著生理鹽水,雙腳包滿了紗布。

九餅慢慢睜開眼,就看到薄荷焦灼地看著自己。

薄荷看到九餅醒了,一下子哭出聲來,趴在九餅身上,哭得肩膀聳動,泣不成聲。

九餅笑笑:「你哭什麼,我沒事。」

薄荷抱著九餅,邊哭邊說:「九餅,我們在一起吧。」

九餅愣住,沒說話。

薄荷抽泣著說:「我願意跟你在一起,我們在一起好不好?」

九餅再一次笑了:「可是你不愛我啊。」

薄荷呆住。

九餅摸著薄荷的頭髮:「我不想你因為感動或者內疚跟我在一起。這不是我要的。我從小就喜歡你,我太知道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感覺了。很滿足、很幸福,跑過的路上都能開出花來。我想你也能像我一樣,體會到深愛一個人是什麼感覺。可惜,這種感覺我給不了你。」

薄荷看著九餅,說不出話來,只有眼淚奮力地流下來。

「難道你想一輩子當備胎?!」九餅說完,我幾乎是拍著桌子跳了起來。

九餅很平和:「你才一輩子當備胎。我不是備胎,我是領跑員。我的職責就是陪著她,她高興的時候陪著她,她不高興的時候更要陪著她。我跟她一起跑,跑很久,跑很遠。但我只是領跑員啊,我不能陪她一起跑到終點。等她遇到她愛的、也愛她的那個人,我就得慢下來,看著她和她的愛人牽手跑到終點,讓她體會到愛一個人、也被這個人愛的幸福,這才是我想要的。」

我們都驚呆了。

九餅很驕傲:「怎麼樣?我這個領跑員是不是很有職業操守?」

「你圖什麼啊?」

九餅想了想:「我不圖什麼,我愛她。」

「神經病!」

「腦殘!」

「傻缺!」

今年,薄荷結婚了。

新郎不是九餅。

九餅是伴郎。

九餅送給薄荷的新婚禮物是一個簡單剪輯的影片。

影片很粗糙,裡面記錄了薄荷這麼多年來的一些生活片段,有的連薄荷自己都不記得了。

在影片的最後,九餅寫了一句話:「祝你和你愛的人牽著手跑向幸福的終點。」

薄荷的淚水把妝都弄花了。

敬酒環節,九餅替新郎擋酒,最後喝到了桌子底下。

我們心疼九餅,但又不得不佩服他。

我打趣說:「九餅,恭喜你,你重新定義了備胎。」

九餅呸了一聲:「我不是備胎,我是領跑員。」

「領跑你大爺!」

「神經病!」

「腦殘!」

「傻缺!」

九餅笑了,轉過身,一個人帶著一個影子大步奔跑在夜色中的馬路上。

感情裡,哪有什麼公平可言?

無非是誰愛,誰不愛,誰敢,誰不敢。

並不是每個人都會成為故事的主角。

我在你的故事裡,只有一個配角的角色,但我還是願意拼盡全力地出演,因為我比你更期待你有一個美好的結局。

這就是我對你的愛,別人嘲笑,別人唏噓,我不在乎,這就是我愛你的方式。

親愛的我愛的、不愛我的你,在你漫漫的人生路上,我從來不是備胎,我是你的領跑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