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大哥!」叫著他衝過去,我卻不敢伸手去碰他,全身僵硬。
他很輕咳嗽,一手撐著軟榻,鮮紅的血從他堵住口的手指中滲出,滲入袖口和衣衫,斑駁刺目。
「陛下!」下面響起驚恐的呼聲,不知道是馮五福,還是那個還沒有起身的御前侍衛。
他的身子輕顫了一下,抬頭,彷彿想要看向我的方向,卻突然深彎下腰,晃了晃,身子向外傾倒。
肩膀撐起他的胸膛,在馮五福和那個御前侍衛衝過來之前,我抱住了他的身體。
懷中他的呼吸凌亂急促,胸口劇烈的起伏。
「不要緊……蒼蒼……」帶著陣陣輕咳,他的聲音極低,「不要急……」
已經吐出血來,他卻只擔心我會著急。
喉嚨哽咽的說不出話,我拼命搖頭,輕抱著他。
靠著我的肩膀合上眼睛,他輕聲向呆立在榻前的馮五福和那個御前侍衛開口:「只是逆血……不用叫御醫……不要傳出訊息。」說完他輕咳著點頭,「承享,你退下吧。」
「陛下……」馮五福清醒過來,焦急地開口叫。
那個叫承享的御前侍衛仍舊愣著,片刻後才單膝下跪,重重叩頭,起身倒退出去。
「五福……你也退下。」他依舊合著眼睛,輕聲說。
「陛下,您……」馮五福急著又走過來兩步,喚出聲,終於還是跺了跺腳,俯身,「奴才遵旨。」
等著馮五福小心的把門關上,靠在我的肩膀上,他微彎下腰,咳出口中的鮮血。
已經說不了話,抱著他身體的手臂也不敢用力。一瞬間,彷彿又回到了那年冬天他病重的時候,天山酷冷的冰雪中,我只能看著他不停地咳血,似乎連生命的顏色也要隨著那些不斷吐出的鮮血消逝殆盡,什麼也不能做,什麼也抓不住。
開始顫抖的手被他有些冰冷的手握住,有些費力地抬起頭,他向我笑笑,面容蒼白到幾乎毫無顏色,聲音卻還是溫和:「只是剛才太急……都吐出來,就好了……」
定定地看著他,我不回答。
他又笑了笑,緩緩點頭,低聲卻又肯定的補充:「是真的……」
我還是不信,歪了歪頭,開口才發現自己聲音有些沙啞:「沒騙我?」
「沒有。」搖了搖頭,他又向我笑,按住胸口輕輕咳嗽。
我連忙死盯著他,一瞬也不敢移開,怕他再吐出血。
幸好這次沒有,這陣咳嗽過後,他又合了閤眼睛,蹙著的眉頭也微微鬆開了一些,笑了笑:「蒼蒼……把我放在那邊桌下的白色藥瓶……拿來給我。」
忙小心的扶他靠在榻上,我跑去那邊的小桌下,開啟桌下的暗格,果然發現裡面有一個很小的白瓷藥瓶,也就是能裝五六粒丹藥而已。
跑回去把瓶子拿給他,再按他的意思倒出一粒渾圓的硃紅丹藥,是我從來沒有見過的藥。
像是看出了我的疑惑,他輕笑笑,解釋:「酈先生留下的,保心提神……只是藥力有些霸道……能不用的時候就不用。」
把手中的藥丸握得緊了些,我看住他:「為什麼這麼霸道的藥你還要用?」
似乎是沒想到我會突然這麼問,他愣了愣,而後笑容收斂了一些,微蹙了眉:「蒼蒼,你在擔心我……要不久人世?」
雖然這幾天早就在心裡翻來覆去想了無數次,然而那四個字從他口中說出來,還是響雷一樣,震得我頭都有些昏,衝口而出:「難道不是?」
手被他輕輕握住,抬頭看著我,他笑了笑:「對不起……讓你擔心。我不會……」他看著我的眼睛,「酈先生說我還有十年時間,不過我不要,十年太短了……」他又笑了笑,「十年後煉兒才十八歲,燃兒和燦兒才十歲……我還要更久。」
愣愣看著他,眼淚突然就下來,俯身抱住他,我把頭埋到他的衣領裡。
他拍著我的後背,輕聲安慰:「對不起,蒼蒼……」
自己也覺得我這幾天哭得太多了,抽抽噎噎止住哽咽,我口氣就橫起來:「是該你說對不起!動不動就昏倒,還吐血,我是給你嚇的。」
歉然的看我,他笑:「真的對不起,蒼蒼……讓你擔心這麼多天。」
還是不忿的「哼」了一聲,我這才想起來,他剛才還要藥,忙把我手裡的藥丸遞過去:「蕭大哥。」
他笑了笑,卻沒有接:「這藥雖然霸道……但是含在口中不吞入腹內的話,能固本補元……」
「嗯……」我點點頭,隨即又瞪眼,「誰讓你話說半截?」
說著,抱住他的肩膀,把藥丸送入他口中,送完了突然想起來:「接都懶得接,你就等著我餵你的吧!」
他微合了眼睛,輕笑著。
我又想起來什麼:「還有!你昨天晚上穿那身白衣飄飄的,你是故意穿那麼飄逸來引誘我的吧!筵席你要穿的是絳紅禮服!」
嘴裡含著藥丸,他低聲說了句什麼,我沒聽清。
「什麼?」唯恐他不舒服,我連忙把耳朵貼過去。
耳邊響起他的聲音,帶著嘆息:「早就收起來了,那麼豔俗的顏色……你以為我會一直穿麼……」
沒多久我就扶著蕭煥,讓他躺下休息,他笑笑也沒反抗。只是他躺下後,我摸著下巴琢磨了很久,考慮要不要把他抱到屋子那頭的床上去。估摸了一下,路雖然不遠,但是難保我不會半路就抱不動把他扔到地上去,所以只好作罷。
安頓好他走出門,馮五福就在門口守著,一見我出來就眼巴巴地盯著我的臉。
我只好壓低聲音:「沒什麼大事,睡了。」
馮五福卻沒有鬆氣,反而長長嘆息了一聲:「弄成這樣你滿意了?我看你是不看到陛下病成這樣就不高興!」
「我才不高興!」他怎麼訓我沒關係,說到蕭煥我就不能不說話了,「下次蕭大哥要是再出事,我都要跟著暈倒了,我還高興?」
瞥了我一眼,馮五福頓了頓,開口就長嘆了一聲:「多少次了還不知道長點記性?也不想想陛下這麼多年連一句大聲的話沒對你說過,是為了什麼?」
有些無話可說,我衝他笑笑。
皺著眉頭,馮五福還是有些氣:「那天看你從房裡衝出來,我就知道不對,趕緊跑到暖閣裡去看,果然!陛下臉都白得不成樣子了,靠著桌子連話都說不出來,見我進去第一個動作卻是連連搖頭要我噤聲。陛下是怕你聽到動靜回來了擔心!你倒好,就這麼把陛下扔下就走,走得還挺瀟灑!」
越說越氣,馮五福胖胖的臉都紅起來了:「為著戚將軍的事,陛下連著幾天連覺都睡不了多久,好不容易那天下午事閒些,陛下就急著到鳳來閣找你。你見了面就是那麼說的?說陛下跟你玩兒心機?拿自己身體要挾你?
「事事處處都為你想還叫玩兒心機?累得病了還瞞著怕你擔心,就叫拿自己身體要挾你?我不是陛下,我站在那裡還聽得心都涼透了!嘴裡動不動就能飛出個刀子來,這次陛下就是沒病,也要給你的刀子嘴刺出病來!」
我聽得連連點頭:「說得對,還有什麼要訓我的沒有?一次都說出來。」
這麼一說,馮五福反倒噎住了,連連嘆氣著搖頭:「你啊!」
我笑得有些痞痞的:「五福公公您訓我都訓了好幾次了,氣也該消了吧。」
馮五福輕哼一聲:「這要看我過幾天會不會再想起這一遭來。」
知道他也是關心蕭煥,我也就笑著。
最後嘆了口氣,馮五福的口氣,很有些不甘:「總歸老奴我也說不上什麼了,陛下是託付給你了,你要是還越活越回去,時不時的鬧脾氣……老奴我就把小公主抱跑!」
「您敢抱跑那丫頭,就算我不追,她爹也要跟沒命一樣去追……」我笑笑的,接著一頓,「再說託付,十年前不是已經託付過了?那年從山海關回來的第一天……馮公公早就把蕭大哥託付給我了不是?」
「哼,你!」馮五福搖頭,最終嘴角終於掛了點笑容,「託付給你你也沒有照顧好!」
我知道自己理虧,吐吐舌頭偷笑。
還記掛著房裡的蕭煥,沒再跟他說閒話,我就轉身回去。
榻上蕭煥依舊合著眼睛,我走過去,坐在他身邊。
不知道是不是被嚇到了,現在只有貼得離他近一點,才能覺得安心。
他也沒有睡熟,在我坐下之後就張開眼睛,帶點笑意地看著我。
俯身握住他的手,我笑著在他耳邊吹了口氣:「美人兒有點力氣了沒有?我們去床上辦接下來的事?」
順著我吹出的氣息微側了脖子,他輕笑起來,抬手摟住我的腰,語氣裡帶了些慵懶:「接下來……要辦什麼事?」
低頭在他衣襟下露出的肌膚上輕咬了一口,我一笑,舔舔嘴唇,抬頭,眯上眼睛:「接下來的事情嘛……睡覺!」邊說邊又嘆著氣在他懷裡上下其手,「我真是命苦,對著這麼個美人,卻只能幹看著……」
「嗯?除了看,不是還在摸麼?」他淡淡的笑著。
「幹摸也不過癮啊……」繼續哀嘆,我伸手扶起他,「美人是看不夠啊也摸不夠……」
他眼中已經裝滿笑意,看著我笑:「那麼就請繼續看繼續摸……」
「那就多謝美人,我可不客氣了。」隨口跟他打著趣,扶他慢慢走到床前坐下。
雖然說了不要緊,他畢竟還是累了的樣子,坐下後微合了雙眼。
在他身前蹲下,我把頭放到他的膝蓋上,輕聲開口:「蕭大哥,你知道當年你在天山失去蹤跡後,我是怎麼想的嗎?」
這是自從他回來之後,幾年來我第一次在他面前提起那時候的事。
微微頓了一下,他微涼的手輕輕覆蓋住我的頭頂,很慢地撫摸。
我繼續說:「那時我在想,再也見不到他了,再也不能聽到他的聲音,再也不能抱著他,永遠也不會再有那個人了。一遍一遍地想,強迫自己記住,強迫自己明白。明白不能再期盼著你回來,明白以後的路都要自己走下去,明白不能再有幻想,以為某天一回頭,還可以再看到你的身影。強迫著自己要牢牢地記住,一刻都不能放鬆,否則的話,我不知道我會不會在哪一天午夜夢迴,突然記起我已經再也找不到你之後,就此崩潰……蕭大哥,我答應過你,就算你不在了,就算一個人,也一定會活下去,活得長長久久,活成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太太。既然答應了你,我就一定要做到。
「我本來能夠一直這樣活下去的,沒有你的活下去。可是後來你回來了……我常以為我自己做了一個夢,說好了不再做夢的,卻還是傻氣的去做了一個海棠花下的夢,做得那麼高興,甚至連這個夢什麼時候醒都沒有想過。」
抬起頭,我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蕭大哥,是你讓我開始做夢的,是你讓我知道不用再一個人辛苦的支撐。蕭大哥,如果這一次你再離開,我會追隨著你。」看著他,我一字一頓,「我會去追隨你,很快的。
「所以,你要保證,蕭大哥,」我看著他,「保證就算我一時任性,一時忽略了你,你也要愛惜自己。因為我一定會後悔的,當我醒悟過來,再看到你,我一定會後悔。所以蕭大哥,不要讓我那樣後悔。」
撫摸著我頭髮的手早就停下,那雙黑亮如夜空的眼睛靜靜地看著我,彷彿是再也盛不下滿目閃耀的群星,他合了閤眼睛,再張開時,聲音依舊溫和:「我保證,蒼蒼,我會愛惜自己,我不會離開,這一次不會。」
沒有一絲猶豫,起身抱住他,我把頭貼在他的肩膀上,任性地收緊手臂。
他沒有說話,只有輕拍著我後背的手指,始終溫柔。
第二天沒有朝會,起床後我讓馮五福去把要來養心殿面聖的幾個機要大臣也打發走。沒想到馮五福辦得更徹底,連幾個連呼著下午要來的閣臣都給一口回絕了。
強按著蕭煥休息了一天,弄得他半笑著說我的樣子彷彿恨不得連床都不讓他下。我毫不客氣的翻了白眼,說我不是彷彿恨不得他連床都不要下,是真的恨不得他連床都不要下。
接下來幾天也如法炮製,小朝不見人,大朝就取消,我也跟蘇倩告了假不再去鳳來閣,每天除了看著蕭煥讓他休息之外,就是和他一起去看幾個孩子,其他的什麼事情也不做。
朝政積壓不積壓我不管,反正這幾天蕭煥臉色是明顯好起來了。
這天下午,端著一碗血燕蓮子羹窩和他一起窩在靠榻上,我心情挺好,抬手又送了一勺羹過去:「蕭大哥,咱們今天在房裡休息呢,還是到萬棠園散散心?」
這幾天被我和馮五福自作主張地推掉了所有的政事,他臉上很有些無奈,現在輕嘆了口氣:「哪裡都好,蒼蒼你看吧。」
我抬頭想了一下:「萬棠園其實也沒什麼意思,還在京郊,但是關在屋裡容易氣悶……」認真想了想,我突然打了個響指,碗都差點扔掉了,「蕭大哥,我們去太液池泛舟吧!」
他有點意外,笑了笑:「到太液池泛舟?」
「是啊,」把那勺已經晾了半天的羹硬塞到他嘴裡,我又舀了一勺塞到自己嘴裡,咬著勺子笑看他,「怎麼樣?你從來沒去過吧,太液池可比宮裡的鏡池好玩兒多了,可以划船,可以戲水,可以垂釣,晚上還能放花燈,京城很多人都去過的。」
他笑起來:「既然這麼好玩,那麼我們就去?」
「好啊,好啊,」看他答應下來,我立刻就興奮起來,還是不忘把手裡的碗舉起來,「這一碗羹我吃的都比你吃得多,剩下的你要吃完!」
笑著點頭,他連連答應:「好,好。」
雖然說了好,撬開他的嘴比撬開蚌殼還難,吃完東西又吃完了藥,都快磨一個時辰了。
接著還要換便服,馮五福聽說要出門,一揮手就讓小太監捧了幾套蕭煥常穿的淡青長衫拿出來了。我一揮手又讓小太監把那些衣服照樣捧出去,再拿幾套白衣過來,越飄逸越好。
結果蕭煥換衣服時臉上就有點淡笑的表情。
我在一邊滿意地上下打量,一邊衝他挑眉:「別笑我,誰讓你前幾天那麼白衣飄飄地跑到我面前,讓我發現男寵還是要穿白衣最好看。」
終於收拾好從宮內坐馬車出來,隨行的就只有石巖,連馮五福也給我用人太多太招搖的介面給留在宮裡了。
太液池總共分外兩段,狹長的那一段連著禁宮的護城河,屬於宮禁的範圍,尋常人不能靠近,然而出了十二孔、橋身下裝有堅固鐵欄的明鏡橋,就是寬闊的湖面,這個部分的水面就任人遊玩。
雖然已經時值八月,但是由於天氣還暖熱,太液池中也有不少遊玩的人。
下了馬車,我們租用了一條帶有涼棚的小舟,又取出了帶著的點心甜酒擺在舟上的小桌上,由石巖掌舵,慢悠悠向湖心劃去。
天氣很好,水面幾無漣漪,平滑如鏡,水色清碧如天,帶著水汽的和暢微風吹在身上,除了船槳划動的水聲,耳邊還隱約傳來他船上的笑鬧聲。
靠在船艙的軟墊上,我握住蕭煥的手,向他笑:「怎麼樣,蕭大哥,沒想到這麼近的地方還有個這麼好的地方吧?」
他也笑著,點頭:「說起來還真沒想過到這兒來泛舟遊玩。」
「沒想到吧,」我忍不住得意起來,「我小時候可是常跟哥哥來玩兒的,我還掉到水裡捉過魚!」
「掉到水裡捉魚?」他笑著帶些疑惑。
「不小心從船上掉下來了,反正衣服都溼透了,索性就捉些魚再上去……」我慢悠悠地解釋。
他笑得更厲害起來:「不錯,不錯,這魚也算意外之喜了……」
兩個人正有一句沒一句說著,一陣大聲的喧譁就傳了過來。原來是幾條小船正擠在一起互相潑水打水仗。
這幾條船的人彷彿是認識的樣子,彼此叫著名字玩的不亦樂乎,連從他們旁邊經過的其他船也不能倖免,先後被捲入戰團,漸漸一片水域上都是拼命撩水潑水的小船。
我們的船是朝著他們的方向劃去的,這時候再轉舵有些來不及,眨眼間就靠進了他們。
有條船上的人一看又有新船靠近,也不管青紅皂白,隨手就笑著撩了一大片水珠過來。
水來得太快,也來不及想潑來的是什麼,我就飛快傾身擋在蕭煥身前,還舉起了手叫:「降了,降了,諸位英雄手下留情!」
就算玩在興頭上,那些人看我們這樣,也都住手不再潑水,而是哈哈大笑起來。
臨近一艘船上那幾個梳著垂肩髮髻的女子笑得最響,她們往這邊看了一看,又湊到一起,似乎是說了幾句什麼,接著「哄」得一聲咯咯笑開,其中一個看起來最為潑辣大膽的半站起來,手做喇叭狀衝這邊喊:「這位姐姐,你家相公長得好俊俏!」
給她們逗得也大笑起來,我同樣用手攏在嘴邊,回喊過去:「謝了!這是我家男寵!很俊俏吧!」
那邊咯咯的聲音笑得更響。
這時候石巖總算調好了船頭,撥動船槳把船劃開,那幾艘小船上的人互相潑水的百忙中還能空出手來跟我們揮手告別。
也笑著對他們揮手,我低頭看被我半壓在軟墊上的蕭煥:「還好吧?沾到水了沒有?」
他笑著搖頭,伸手把我鬢邊散亂的頭髮撫起,連眼角都是笑意:「謝大爺關心,沒有濺到。」
我揚眉笑:「謝什麼,大爺我不就是得寵著美人麼……」
突然住口,水浪細細的嘩啦拍打裡,他帶著笑意的黑亮雙眼,離得越來越近。
「蕭大哥,」我低頭笑,在可以感受到他氣息的距離中,聲音放輕,「我現在很高興……」
最後我們還是放了水燈,把從湖邊小販手中買來的紙燈點亮,慢慢放入湖水中。
拉著他的手,站在湖邊,看著那一盞明亮的紅燭飄向遠處,我仰頭向他笑:「蕭大哥,想不想知道我許了什麼願?」
嘴角微微挑著,如水的月光中,他眼裡有笑意:「是什麼願?」
抓住他的袖子,我踮起腳,湊近他耳邊。
溫熱的氣流撫過兩個人的肌膚,他微低了頭,眼角彎出弧度:「我也願,蒼蒼。」
伏在他的肩上,輕輕笑出來,我說的是:
但願此生,都如今日。
午後的暖閣,日光融融,微風拂面。
「星!星!塞了她的眼!」晶亮的黑眼睛瞪著黑白兩色的棋子,趴在棋盤後的半個棋手沉不住氣的大叫,把己方的聲勢壯得十足。
「塞了你們也贏不了我!」另一方的對手立刻不甘示弱的喊,把同樣黑亮如琉璃般的眼睛把殺氣騰騰的目光瞪還回去。
對兩個人的吵鬧充耳不聞,坐在棋盤這方的棋手沉吟了片刻之後,拈起一顆白子,放在交錯的棋子中。
剛才還氣勢洶洶叫著「你們贏不了我」的棋手頓時停住了一張櫻紅的小嘴,卻在凝視了棋局片刻之後,就揚頭叫:「爹爹,爹爹,下一步怎麼走?」
那邊兒的站著的人不幹了:「小妹你怎麼老問爹爹?到底是你跟大哥下啊,還是爹爹跟大哥下?」
「你跟煉哥哥兩個人下我一個,你怎麼不說啊?」毫不客氣的哼回去,小棋手斜挑了一雙大眼睛。
坐在他們旁邊觀戰的我和蕭煥忍不住都笑起來,拉著他的手環在自己腰上,我回頭笑看他了一眼:「怎麼樣?軍師?給你家小公主支個什麼招?」
他笑了笑,略一沉吟:「五路十一。」
面有喜色的拍手,原本神情凝重的小棋手馬上興奮起來,二話不說拈了一粒棋子放下,接著得意洋洋:「棋路被破了吧,說了你們贏不了我了!」
那邊雖然坐著的棋手還能托腮沉吟,站著的那個就不依了,嘟了嘴跟蕭煥撒嬌:「爹爹,你老幫著小妹,我們每局都贏不了啦!」
「沒辦法啊,你爹偏心啊……」看了一眼分坐在棋盤兩旁的煉和小邪,還有站在煉身後雙眼炯炯,比他自己下棋還激動的焰,我趁機跟著感嘆,「連你娘我都不敢跟你們小妹爭,你們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