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 當年

國色芳華 意千重 第2頁,共2頁

「她糊塗了,她最大的對手不是別人,而是她自己。不是別人在作踐她,是她自己在作踐自己。」牡丹眼睛亮亮地看著王夫人,再有王夫人清楚明白不過的人沒有了。人與人之間,總愛不自覺的攀比,更何論是有仇的,更是希望對方沒自己過得好,看到人家日好過,哪怕自己其實也過得不錯,也還是心裡不舒坦,若是自己日不好過,就更說了,更是嫉妒得不得了。沒機會也就算了,要是還有機會,就要給人家下絆,損人不利己,不為別的,就是為圖解氣。比如說杜夫人,比如說清華郡主,就是此類代表。

「說得好!自己都不愛惜自己,誰還會愛惜你?」王夫人嘆道:「當年的事情,多的我也不想說了。只說這因為老夫人生病臥床不起,看著似是要去了,一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庸醫道是要人肉做藥引,我是堅決不信的,然後就成了不孝的罪人。她的兒是她身上掉下的肉,她要討他一塊肉吃,原也,何況是你情我願的。奈何有一位善良、傾心於蔣大將軍的貴女,一聽說此事,就直接過來當眾割了臂肉將玉碟雙手奉上,含淚道是將軍還要上陣殺敵,保家衛國,怎麼能受傷呢?」

「一比起來,我這個衣不解帶在病床前伺奉了婆婆一個多月的人真是端的不孝而且非常不愛丈夫,只會妒忌又自私到了點,不懂事,不知恩。似我這種女人,怎麼配得上英明神武的蔣大將軍?」王夫人想起當時蔣重的表情,不由打了個寒顫:「嘖!無法回憶。這麼多年再想起來,還是覺得全身發麻。於是我決定做最自私最愛自己的那一個。這種無私,這樣證明是否孝道,是否真愛,我實在做不到。」

牡丹惡寒了一下,就算是沒有親眼目睹,她也想象得到當時蔣重的心情和態。一邊是身份尊貴,年輕美麗的女,不顧羞恥地跑到自己家裡來,當眾割了自己美麗的臂肉,還裝在晶瑩的玉碟裡雙手奉上,美目含淚,含情脈脈,溫柔唯美地對著自己說出那樣一席情深意切的表白。一邊是衣不解帶伺候了老母一個多月,很可能容色什麼都很憔悴,脾氣還很強硬暴躁,不但自己不肯割肉,也不贊同他割肉救母,看到這美麗善良的仙女還面帶不屑鄙薄,冷笑不睬的髮妻。

誰更招人憐惜呀?肯定是仙女呀!當時在他心中已經把二人之間的高下排下來了。但他一定還告訴自己說,他其實是因為無法抗拒皇權,還因為孝道,也是感恩,要講義氣,他要對為了他不顧一切,作出重大犧牲的杜夫人負責,並不是背叛了原配妻。他還是忠義兩全,有情有義的蔣重,都是王夫人不懂事,不體諒他。

興許當時不只是蔣重和老夫人覺得王夫人不對,輿論都認為是王夫人不對。杜夫人這樣美麗善良可愛的天使,誰拒絕她就是惡魔!牡丹低聲道:「我覺得,同樣的事情我也是做不到的。當時您一定很難吧?」

王夫人有一瞬間的沉默:「難是肯定的。我自己的孃家人都說是我不對了,還指望外人麼?我自己委屈不算什麼,最難的是帶走大郎。」那個時候,她要獨自去自然是很容易的,但是要帶走蔣長揚,真的是非常的難。但她知道,她堅決不能把兒留給一個為了想得到的東西而不擇手段的女人,也不能把兒留給一個輕易就被假相矇蔽了眼睛,只會認為別人不對,只會給自己找理由的父親。

牡丹默然無語,輕輕握了她的手,認真地道:「娘,都過去了,以後我們好好孝敬您。」

王夫人微微一笑:「是呀,都過去了。風過無痕,很多事情當時覺得很難,好像根本做不到,但只要保持足夠的清醒,肯拼敢拼,總會抓住那一瞬的轉機。蔣大將軍最怕什麼?最怕丟臉,逼死髮妻長多丟臉呀?要是他的兒是被別的男人養大的,萬一還改了姓,那得多丟人?我以死相迫,他怕了,我答應大郎長大認祖歸宗前不改嫁,他的虛榮心滿足了。又有汾王妃居中調停,他順勢下坡,大家都完美了。」

牡丹不由鼻頭一酸。這樣笑著把心酸的往事說出來,更讓人心疼。但其實蔣重是認為不夠完美的,杜夫人也認為是不夠完美的。蔣重幻想的是,無論如何,大家都該愛著他,順從他,唯他獨尊,所以王夫人另嫁方伯輝,蔣長揚有出息卻不把他放在眼裡,他覺得很沒面。杜夫人渴望的是,將王夫人和蔣長揚在這世上存在的所有痕跡都全部抹乾淨,如若不能,最好他們母都淪為乞丐才好。這人怎麼就不知道滿足呢?

王夫人見牡丹眼圈紅了,不由失笑,反握住牡丹的手笑道:「丹娘,告訴你這些,不是要你恨他們,替我出氣什麼的。我想和你說的是,做人要有氣,得饒人處且饒人,自己也要想得開,才會有好日過。」

牡丹低下頭眨了好一會兒眼睛,才抬起頭來對著王夫人甜甜一笑:「娘,您說的我都記住了。」

王夫人輕輕搖了搖頭:「我和你這樣說起來很輕鬆,實際上要真的做到非常難。我現在也沒修煉到家。」

牡丹不知她講的什麼事,正要問,王夫人已經歡歡喜喜地一笑:「好了,就說到這裡吧。時辰差不多了,咱們午睡去,然後起來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