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來了來得這麼快在昨天才發生那樣的事情之後,竟然還會主動回來。這是杜夫人沒有想到的。要麼,就是他們知道了老夫人病了,來亡羊補牢;要麼,就是為了別的什麼緣故,總而言之一句話,總不會是好事。
她的目光緩緩從屋裡眾人的臉上掃過,假如是來探病的,那麼,是誰這麼快就告訴他們的?是誰這麼大的膽子?雪姨娘和蔣雲清見她看過去,都是一臉拘謹加討好的樣子,而其他的丫頭婆子,更不用說。她什麼都沒能看得出來。
莫非是蔣重?不管怎麼樣,她都不要蔣長揚夫fu探成這次病杜夫人沉默片刻,上前去附在老夫人耳邊輕聲喊道:「娘,大郎和他媳fu看您來了。」
老夫人沒什麼反應。她耐著性子又連喊了兩聲,老夫人鬆弛的眼皮動了動,沉重地喘出一口渾濁難聞的氣,燻得她差點沒吐出來。杜夫人猛地往後退了一步,屏著呼吸忍了好一會兒,方才敢重新正常呼吸。這次她不敢再靠那麼近,而是隔著一定的距離,加大聲音開喊。
「我沒聾」老夫人氣哼哼地應了一聲,總算是睜開了眼睛。
杜夫人忍著氣道:「大郎和他媳fu來看您了。這會兒已經到了中門外。」因見老夫人不說話,生恐老夫人會不阻止他二人進來,便又假作關心地道:「到底是一家人,昨日的事情您就不要放在心上啦,莫和他們計較。我讓他們收拾一下房子,教他二人陪您幾天,有什麼誤會都趁這個機會解開了。」
老夫人被她一刺,怒道:「叫他們滾」
杜夫人心中暗喜,不住嘴的勸,專反著老夫人的脾氣來,見老夫人臉氣得鐵青,渾身發抖,她方才道:「好好好,您別急,我知道了。不要他們進來。」也不去見蔣長揚和牡丹,朝蔣雲清使眼sè:「去和你大哥大嫂說,你祖母還生著氣,不肯見他們,讓他們先回去。」
這是得罪人的事情。蔣雲清拿著這個燙手山芋萬般為難,口裡應了,卻握著扇子不動彈。
杜夫人給老夫人撫著xiong口,生氣地道:「沒聽見你祖母的話?這當口什麼都比不上你祖母更重要」
好人就是她做,壞人都是別人。蔣雲清心中暗罵,卻不敢表現出半點來不滿來,慢吞吞地走到外頭,磨磨蹭蹭地,就生恐走得快了。又恨蔣重怎會偏挑著這個時候去請假不在家,不然也輪不到她去得罪人。
正想著,已看見蔣長揚和牡丹二人踏著樹蔭來了,萬般無奈,只好裝作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上去,先給二人行禮問好,然後紅著眼圈道:「妹妹和大哥大嫂賠罪了。夫人使我來說,祖母還生著氣,不肯見大哥和大嫂。為免再氣著祖母,還請大哥和大嫂改個時候又來。要不,大哥和大嫂去妹妹那裡坐著喝杯茶,消消暑,興許祖母她老人家突然又改主意了也不一定。」
瞧這話多會說,小模樣兒也怪可憐的,誰都不能怪她。牡丹本想著既然來了,就要把功夫做足,怎麼也得在這裡呆到天黑。若順著蔣雲清的話頭,果真去她那裡坐,倒真是可以舒舒服服的,也清淨。已要開口,卻又看到蔣雲清眼裡閃過一絲悔意和害怕,當下心裡明白過來。
原來蔣雲清一見牡丹和蔣長揚都有所思索的樣子,就後悔害怕了,恨自己剛才幹嘛要多嘴,這是討好人成習慣了。若是這二人真的去了她那裡坐著,過後杜夫人定會好好收拾她姨娘一頓,別的不說,就是將來在她的親事上動動手腳,她也是吃不了兜著走。正想著要說點什麼來補救,牡丹已然笑道:「不了,你也要在祖母面前shi疾,我們本是來探病的,怎能添luàn?既然如此,我們便走了。明日又來。」
蔣雲清暗裡鬆了一口氣,竟然不敢再挽留,送二人到中門處,就與他二人揮手告別,仿若送瘟神一般。牡丹見蔣長揚板著臉不知在想什麼,便扯扯他的袖子,低聲問他:「現在咱們怎麼辦?」他們是來探病了,可才進來就被趕出去,外頭人不知道的,只會說他們沒來,或是不誠心。
蔣長揚方回過神來,望著她微微一笑:「咱們回去。」
牡丹道:「要不,再等等?」
蔣長揚搖頭,堅定地道:「不等」他該盡的責任已經盡到,不接受就算了,低三下四的,最後不過是求得讓牡丹在那女人面前去伺疾,受盡折磨而已。
二人不緊不慢地走了一歇,忽聽得身後有人喊,卻是蔣長義打著馬追了上來,忙忙地道:「我去請假回家伺疾,回來就聽說了這事兒。祖母她老人家是病得糊塗了,過後肯定後悔的。這會兒父親也該歸家了,大哥大嫂快與我一道回去。」然後左右張望了一回,小聲道:「我聽人說,有人準備彈劾你不孝快跟我回去堵那些人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