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夫人微微一笑:「你說呢?他是王夫人的兒,方伯輝的義,你說他知道不知道?」
那就是肯定知道了,不過牡丹沒看出蔣長揚有什麼不高興的樣來,那麼大抵他就算不會很高興,但也不會很不高興的。牡丹明白白夫人的意思,再嫁並不是什麼稀罕事,蔣長揚能容許他的母親再嫁,說不定他也不會在意他的妻是再嫁婦。
白夫人點到為止:「好啦,我不送你了,你若是要回去就早點回去。蔣成風那裡我會替你打招呼。」
牡丹應了,與白夫人辭過,領了封大娘與恕兒沿著河道旁的鵝卵石小道一直前行。走至半途,冬青樹後突然鑽出一個腦袋來,看著她結結巴巴地開口:「小人秋實給何,何娘請安。」
牡丹惑地皺了皺眉頭,想不起她曾經見過這小廝。還是恕兒眼尖,低聲道:「這是劉家的秋實,想來是跟了姓劉的來的。」
牡丹心裡有了數,淡淡地道:「你是劉暢的隨身小廝?」
秋實見她認出自己來,語氣也沒那麼難聽,便興奮地眨了眨眼:「是,小人正是。」
牡丹看了看他身後:「惜夏到哪裡去了?」
秋實一愣,小聲道:「他一家都被賣了。」
牡丹點了點頭,側身要走,秋實見她要走,急道:「娘,我家公讓小人和您說,朱國公有意請聖上給長一門體面的親事,讓長承爵。」
牡丹禁不住回頭看了秋實一眼,秋實怯懦得像只耗,他不敢看她,半垂著頭,雙手緊張地絞在一起,偷偷地瞟一旁怒火中燒的封大娘。他這段時間一直跟著劉暢,對於危險和人的怒氣總是很敏感。現在他就直覺,封大娘的怒火很旺,他很不安,甚至來不及和牡丹告退,就拔腿開跑,可剛跑了沒兩步,就被封大娘一把提住了衣領,接著野蠻地提起他的腰帶來往河裡扔下去。
河水並不算深,清澈見底,但是已經很涼,秋實在裡面手忙腳地亂刨了幾下,站起身來揚起頭尖叫:「救命!殺人了!救命!」
封大娘插著腰,中氣十足地罵:「狗崽,狗腿,瞎了你的狗眼,什麼東西也敢到我家娘面前來亂嚼!關我家娘什麼事?老孃泡死你!」她忍了一天氣,總算是找到一個可以發洩的。
恕兒拍手叫好:「什麼狗東西,也敢冒犯我家娘,活該!」
牡丹見秋實性命無虞,便拉了封大娘和恕兒繼續前行:「罷了,他也不過是聽主的話,怪他做什麼?」
「老奴去讓人備馬。」封大娘生氣地抿緊了嘴,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差點沒撞上迎面趕來的鄔,鄔笑嘻嘻地給她作揖:「大娘這是往哪裡去?」封大娘不說話,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猛地推了他一把,甩開他就往前面走。
鄔誇張地晃了兩晃,本以為會逗得恕兒發笑,卻得到了小丫頭一張冷臉。他鬱悶地摸了摸頭,望著牡丹嘿嘿一笑:「何娘,這是要走了?」
牡丹望著他微微一笑:「天色晚了,是要走了。」她指了指不遠處站在河裡撲騰尖叫的秋實:「他不小心跌入河中,煩勞鄔總管讓人把他拉起來。」
鄔就是聽到聲音才過來看的,早就眼尖地看到了是劉暢的貼身小廝,便道:「沒事兒,小孩貪玩呢,就讓他多玩一會兒好了。」他認真地打量著牡丹的神情,希望能從上面看出什麼端倪來,「何娘,時辰其實還早。我們公請您多玩一會兒,他稍後送您回去。」
牡丹笑道:「謝過你家公好意了,府上有客,我就不給他添麻煩了。我適才請白夫人替我轉達謝意,既然到了你,那就更好了,請鄔總管替我向你家公轉達謝意,感謝他的盛情款待。」牡丹說完,領了恕兒繞過鄔快步前行,很快就消失在了冬青樹後。
鄔立在原地,困惑的直皺眉頭。何娘莫非是氣惱今日那位姓劉的客人也來了?但那不是蔣長揚的錯啊,先前也沒見她有多生氣,現在卻是再也不想多留一刻的樣。這到底怎麼回事?他回身吩咐身邊的灰衣小廝:「去找公爺,就說何娘剛才走了。」
「救命!救命!」秋實抓著長滿了青苔的滑溜溜的河溝壁,想爬上來,卻總是笨手笨腳,只好向鄔求救。鄔走上前去,驚愕地道:「哎呦,孩,你是怎麼掉進去的?這麼寬的。這河溝不深,看,連你頭沒淹到,自己爬出來吧?」
秋實哭喪著臉:「滑得很,上不來。」
鄔蹲下去,看著他嘆息:「再沒見過比你笨的孩了,你是淘氣自己跳下去玩的吧?」
秋實直覺這個又黑又瘦的男人裡面那顆心也一樣的黑,差點沒哭出聲來:「不是。」
鄔還在笑,但就是沒伸出他的手:「那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