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章無事獻殷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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牡丹見那邊的情形不好,看樣子是遇到了個不好說話的驕橫主兒,大概是不能輕易善了的,只能寄希望於對方看在雪娘父親的面上抬手放過雪娘,便低聲問雪娘:「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沒有告訴她們你是誰家的女兒麼?」
雪娘控制住情緒,極小聲地道:「他們是突然從旁邊的路上轉過來的。有這幾棵樹遮著,我騎馬過來時並沒有看見他們,待到突然看見時,已是相差不遠了。我見他們雖然人多,馬車卻只是普通樣式,也只有一匹馬拉著,其他也看不出什麼來,並不需要回避退讓,我就把馬兒撥到路旁去,繼續跑自己的。誰知竟就把我攔了下來,不由分說就將我的馬奪了過去,張口就罵人,我不忿,頂撞了兩句……」
她掃了旁邊站著的那嬤嬤一眼,露出有些害怕的神色來,「她們就從車上下來,要掌我的嘴,我害怕極了,趕緊說了我爹爹的名字,這才沒有掌嘴,卻是隻管揪著我罵,我長這麼大,就從來沒被人這麼罵過……」雪娘說著說著眼裡又噙滿了淚。
這樣說來,並不是雪孃的錯,而是車中那人找茬,又或者,是那人心情不好,故意拿雪娘來出氣。看著委屈得不行的小姑娘,牡丹嘆了口氣,取了帕子給她輕輕將淚拭了,安慰她道:「不要緊,既然知道你的身份就沒有打你了,那就說明大概是認識你爹爹的。想來也不會怎樣,最多就是讓人家出出氣,賠禮道歉就是了。」
少傾,那灰衣嬤嬤滿臉寫著「老孃很晦氣,老孃很倒霉,老孃很怒,別惹老孃」的樣子氣哼哼地走過來,沒好氣地道:「讓你二人過去呢過去以後小心說話。」
牡丹笑道:「還煩勞嬤嬤指點一下,不知貴人怎麼稱呼的?我怕不小心說錯了話。」按她的想法,會攔著一個女孩子不依不饒的,絕對不會是寧王本人,更不可能是那死去的寧王妃,那麼還能有誰?最高也不過就是那五品孺人。
果然那灰衣嬤嬤不耐煩地道:「是寧王府的孟孺人。」
雪娘一聽對方只是個五品孺人,頓時滿臉的不樂意,她老孃竇夫人還是三品郡夫人呢。什麼東西這簡直是狐假虎威狗仗人勢不就仗著自己是寧王府的女眷麼?可還沒到尊貴的時候不是?她還偏不去,看對方能怎樣?
牡丹牽了她的手低聲勸道:「她們人多,再說不管怎樣她也是有品秩的,好漢不吃眼前虧,咱們還是去一趟。不然你的馬兒也被人扣著,人家也不放你走,可怎麼辦呢?」不管雪孃的父母身份再高,雪娘始終頭上是沒有任何封誥的。
雪娘聞言,淚眼模糊地掃了一眼自己那匹被幾個漢子圍著,上上下下摸來摸去,不停誇讚的好馬,終究忍住了氣,垂頭喪氣地跟著牡丹過去。
二人還未到那馬車之前,就聞到了一股濃重的龍涎香味兒,在這樣清新的鄉間早晨聞起來,讓人頓生一種違和感。牡丹對車中的人也沒什麼好印象,覺著就是一無事生非的驕奢主兒,聞著這味兒更覺得發悶。
二人剛剛站定,正要福下去,車旁一個梳著垂髫,穿著松花綠圓領窄袖衫的貌美侍女就斥道:「還不跪下」
牡丹忍不住皺起眉頭,憑什麼要給這莫名其妙的人跪?她的膝蓋還沒那麼軟。她見到康城長公主也沒跪,還有驕奢如清華郡主等人,也沒要求誰見面就給她們跪的。她先前覺得這孟孺人為難雪娘一個小女子是沒氣度,此刻便覺得這人簡直就是一腦殘。就算是真的要旁人看在寧王的面子上尊敬人,也不該為了這麼一點點小事羞辱三品羽林大將軍的女兒,實在是殘得可以。
再看雪娘,雪孃的臉已經漲得通紅,立時就要發作了。而那位矮胖漢子的臉上也露出很是意外的神色來,那位灰衣嬤嬤雖然面無表情,嘴角卻微微翹著,牡丹心裡便有了數。當下裝作沒聽見那侍女的斥責,按著平時的習慣含笑施了一禮,道:「我這妹妹不懂事,見識淺薄,懂不得分辨儀仗,不識貴人身份,這才闖下大禍,還請您莫要和她一個小女孩子計較,大人大量,饒了她這遭。」
牡丹這話其實就是很委婉地指明對方也有責任,想要行人避讓,就要把身份露出來,什麼都沒表示,怎能怪別人不認識呢?車中之人尚未發話,那垂髫貌美侍女勃然大怒,斥道:「大膽你們驚了貴人的車駕,還有理了?難道不知這是寧王府的車駕麼?」
牡丹只作沒聽見,含笑站著不動,也不和那侍女吵,只抬眼看著不遠處。
雪娘見牡丹如此行為,可見是並不怎麼怕的,便覺得膽子又壯上了幾分,因道:「我早說過了,我不是故意的。這裡剛好是個彎角,又有樹木擋著,我沒看見你們,又因你們的車上沒任何標誌,所以才沒下馬,只將馬兒撥到路邊去,也沒碰著驚著誰。就算是我的馬兒踏起的灰塵汙了你們的衣裳,我也道過歉了,願意賠你們了,還要怎麼著?你們愛怎麼就怎麼吧就算是聖上和皇后娘娘,也是講道理的。」
那侍女勃然大怒,卻找不到話可以反駁的,默了一默,終究不甘心地道:「什麼東西聖上和娘娘都是你們能提得的?」
雪娘把脖子一梗,大聲道:「天下百姓都是聖上的子民,我說聖上和娘娘講道理,怎麼就提不得?難道你認為我說錯了?你敢說聖上和皇后娘娘不講道理?」她大聲喊出來,周圍人便都看過這裡來,那侍女漲紅了臉,有些著慌地道:「你幹嘛冤枉人,我哪裡說過這種話?」
牡丹暗贊雪娘這幾句話很樂讀窩,孟孺人現在怎麼也得開口了吧?只聽孟孺人突地笑了一聲,嬌聲道:「麗娘不得無禮呀,多直爽多講道理的兩個小姑娘,看來果真是我不對了。不知二位如何稱呼?」
這聲音聽著雖然溫柔甜美,牡丹卻沒什麼好印象,當下淡淡一笑:「不敢,我這妹妹快言快語,不曉得輕重,還望您不要見怪。」
雪娘硬邦邦地將自己父親的名字再報了一遍,又將牡丹拉到身後,仰著下巴道:「她只是我的同伴,沒有惹著你們,有火氣衝著我來就行。要怎樣就怎樣。」
車簾子被人掀起,露出一張銀盤一樣,笑容滿面的年輕女子的臉來。她梳著高髻,髮髻上簪了一朵白色的菊花,臉上的妝容也很淡,不曾佩帶任何金銀首飾,披著白色紗袍,內著月白色長裙,看上去很是樸素。看到她的這種近似於戴孝的裝扮,想到剛死沒多久的寧王妃,牡丹幾乎可以完全肯定這人一定是寧王的姬妾。同時她也可以肯定,這人定然是在別處受了氣,所以才拿雪娘發脾氣。
孟孺人的目光在牡丹的臉上停住,眼裡閃過一絲意味不明的光芒,隨即又落在滿臉氣憤的雪娘身上,淡淡笑道:「呵呵,是我這婢女不懂得規矩,唐突了二位。」隨即回臉裝腔作勢地罵了那垂髫貌美侍女幾句,緊接著又罵那兩個訓斥雪孃的嬤嬤:「虧你二位是府裡的老人兒了,遇到這樣的事情也不知道先和我說一聲,這若是讓人認為我是那等仗著殿下的勢胡來的人,那可怎麼好?」
大家都不過是蒙著鼻子哄眼睛罷了,牡丹雖然不知這孟孺人為何態度突然來了這麼大的轉變,卻也知道就坡下驢的道理,便拉了雪娘一把,雪娘硬邦邦地道:「您多心了,既然是誤會,說開就好啦也怪我年幼輕狂,沒看清就敢縱馬狂奔。幸好沒衝撞到貴人,否則可怎麼好,小女子十條命也不夠賠的。」她重重地咬了那「貴人」二字,其中的嘲諷是個傻子都能聽出來。
偏生這位孟孺人就沒聽出來似的,笑眯眯地道:「哎呦,越說越讓我慚愧啦。二位妹妹這是要去哪裡?」
雪娘見她態度突然來了個大轉彎,一直不停地笑,倒不好再繼續發作了,只得甕聲甕氣地道:「我和何姐姐一起去她的莊子裡。」
那孟孺人再度凝視了牡丹一回,笑眯眯地道:「這位妹妹長得真美麗,你的莊子就在這附近麼?是在哪裡呀?」
牡丹被她那種古怪的眼神看得全身發毛,強忍著不適感敷衍道:「從這裡還要過去很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