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節,正月十五,各地都會舉行規模盛大的民間集會,開坊市夜禁,人們打起火把,不拘士庶、男女、長幼,混雜在一起,歌舞歡笑通宵達旦,在牡丹看來,相當於狂歡節。從前的何牡丹由於身體的原因,從來就沒能參加過這樣瘋狂的節日,現在可好,她可以參加了。牡丹興奮地回頭去問大郎、四郎、薛氏等人:「哥哥嫂嫂們也要玩的麼?」
大郎笑道:「這有什麼要緊?若是想玩,我們陪你就是了。」
忽聽勤政樓前傳來一陣喧譁,接著一片靜寂。很快那邊的情況就傳到了這裡,原來是有魏王府進獻的天竺藝人表演刺肚割鼻,藝人剛拿起刀往身上刺,就被皇帝認為殘忍,立刻給制止了,並且還下了詔,說這天竺藝人幻惑姓,非道理,讓遣發回去,不許在京中久住。
牡丹依稀記得,這魏王就是清華郡主她老爹,當今皇帝的親兄弟。進獻的節目到這種事,只怕是很晦氣的一件事?她抬眼目詢李荇,果見李荇微笑著點頭,輕聲道:「這天竺藝人,是清華郡主向魏王推薦的。」
清華郡主要挨她老爹教訓了,牡丹幸災樂禍地一笑,忽然聽得一陣悠揚的樂聲傳來,怎麼聽怎麼熟悉,翹一看,一對穿著五彩錦衣的童兒牽著一黑一白兩匹用五彩瓔珞裝飾的駿馬到了勤政樓前的廣場上,卻是李荇那兩匹。此時卻是到了寧王府獻藝了。
牡丹心頭一暖,看向李荇,輕聲道:「謝謝你,表哥。」
李荇挑了挑眉,抿唇一笑:「客氣什麼?我本來就是要獻給寧王的。」
牡丹心中有千言萬語,想表示自己的感激之情,終究覺得說什麼都沒用,便性不說,靜靜站著看向遠方。李荇悄悄側頭望了望她,突然低聲道:「怎地今日換了香?不喜歡那牡丹衣香麼?」
牡丹心口一跳,抓緊了袖口,抬眼望著他粲然一笑,反問道:「我用的這個千金月令薰衣香不好聞嗎?」
李荇抿抿嘴,微不可聞地道:「好聞。」抬眼看到那邊舞馬錶演將要結束了,忙道:「我得過去了,稍後我來找你們。」說著匆匆朝何志忠行了個禮,快步去了。
不多時,勤政樓那邊傳來訊息,寧王府的舞馬卻是撥的今日獻藝的頭籌。只因到了最後,那舞馬竟然用口叼起碩大的金盃,向皇帝和皇后跪下敬獻美酒。當然那酒皇帝和皇后是不能喝的,但是多麼稀罕討喜呀特別是和先前魏王府進獻的天竺藝人刺肚割鼻比起來,簡直是兩種感覺。於是重賞
牡丹四處觀看了一歇,因快到申正,人感覺到有些疲倦,想到晚上還要見人,得養足精神才好,便和薛氏量,由幾人陪著,一道去了香料鋪裡,在何四郎平時休息的地方小憩一覺。醒來就在店裡用了晚飯,算著時辰差不多了,認真打理了一番衣飾,去了與白夫人約定好的地方候著。
時近黃昏,勤政樓上已經燈火輝煌,街邊搭起的看臺和官宦人家設的看棚四處張燈結綵,樹上掛下一串串的燈籠,將從春明門到金光門這一條寬闊的大街照得亮若白晝。
戌時還差一刻,穿了褐色圓領窄袖袍,著黑白條紋緊口波斯褲,踩著淺綠線鞋,裝扮時髦的碾玉就趕了過來,看見牡丹和薛氏等人早就在那裡候著,不由滿意一笑,上前和牡丹行了禮,招手叫她在一旁去說悄悄話:「您運氣好,那位貴人今日來了,稍後還要和我們夫人一起遊玩,清華郡主也在。稍候您只管裝作什麼都不知道,露露臉就好,等到有人來喚您,您就過去,郡主必然給您難堪,到時候您就……」
牡丹聽得連連點頭,拉住碾玉問道:「姐姐可否告知那位貴人的身份?免得我不小心衝突了。」
碾玉笑道:「是康城長公主,當今聖上的皇姐,最是仁善,很得敬重。只要她願意幫您,就什麼事兒都沒了。」
牡丹認真記下,喚了薛氏和封大娘、林媽媽、雨荷一道,和碾玉之間隔著七八步遠,一前一後地向著勤政樓方向走去。大郎、二郎、四郎帶了幾個人跟在後面,小心翼翼的,連眼睛也不敢眨,生怕一眨眼牡丹就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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