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的英國,天早早就黑了。
林蔭路里陰雨綿綿,樹葉溼漉漉地壓下來,連空氣也沉重了幾分。
路邊一家小酒吧內開著暖氣,溫暖如春。
昏黃柔和的燈光下,喻遊身旁坐著三兩老友,他們時而鬨然大笑,時而低聲竊語,以威士忌為喻遊接風洗塵。
喻遊在談話間隙餘光往外一瞥,視線透過被霧氣模糊的窗戶,捕捉到一抹稍縱即逝紅色的身影。
只是分了片刻的神,他緩緩收回視線,心想自己這是時差還沒倒好,還以為自己在國內。
半個小時後,喻遊接了房東的電話,臨時要回去一趟。
跟朋友們說了一聲後,他起身拿起衣架上的外套。
這時,酒吧老舊的實木門被推開,一股冷風灌了進來。
桌上有個人突然叫到:「噢,美女!」
一行朋友,除了喻遊,紛紛回頭觀望,只有他一人慢條斯理地撣了撣黑色大衣上沾染的點點灰塵。
這堆朋友裡不乏熱情的,短短幾秒,便已經湊上去搭訕。
「lookatthisbeautifullady,drinkalone?」
平時談論學術的博士,強行搭訕,聽起來有幾分油膩。
喻遊輕笑了一聲,穿上外套,目光淡漠地越過眾人。
正要往外走時,一道熟悉的女聲突然鑽進他耳朵。
「nope,i`mcomingformeetingmyfriendhere.」
喻遊腳步突頓,轉身看見秦時月時,竟有一股恍惚的感覺。
她穿著一件紅色短款斗篷,長髮黑亮濃密,五官明豔得像芭比娃娃。
主要是她捧著臉笑著,一瞬間便讓喻遊覺得這十幾個小時的飛行時間只是眨了下眼睛,萬里距離等比縮小。
他好像又置身於那個熟悉的國度。
同樣熟悉的,還有那股被任性驕縱縈繞的氛圍。
但喻遊只是目光淡淡地掃過她,彷彿只是打量一個陌生人一般,腳步卻徑直朝她走去。
站住的同時,伸手將酒保遞來的酒杯擋住。
「你怎麼來了?」
一個小時前,他收到秦時月的訊息,問他在哪裡。
他隨手拍了一張酒杯的照片發給她,沒想到她竟然就出現了。
這行動力,彷彿不把國度當回事。
「我來找朋友呀。」
秦時月朝他眨眨眼睛,「沒想到這麼巧。」
「你說巧就巧吧。」
喻遊撩了撩眼,看向牆上的掛鐘,「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說完,他推開手邊的酒,放了錢在桌上,然後拉上她出門。
秦時月:???
由於穿著高跟鞋,秦時月行動受阻,只能邁著小碎步隨他出去。
「你住哪裡?」
到了門外,喻遊沒有給秦時月胡謅的機會,「這次待幾天?你家裡人知道你跑來英國了嗎?」
「你、我……不是,他們當然知、知道。」
秦時月被他這三連問搞得有點懵,說話結結巴巴,直接把她的可信度降為零。
喻遊看了她一眼,直接掏出手機準備給鄭書意打電話。
秦時月感覺自己受到了侮辱。
她氣笑了,雙手叉腰,一口口喘著氣,根本不想解釋什麼。
「好,你打,你打。」
然而還沒等電話接通,喻遊卻看見一個金髮碧眼的女生小跑過來,一邊大聲喊著「christine!」,一邊把秦時月抱了個滿懷。
她本科的時候便是在這裡讀的,親朋好友自然不少。
本來今晚就打算約朋友聚一聚,看到喻遊的照片,她隨口問了問便知道是哪家酒吧,乾脆就把朋友約來這裡了。
女生頭髮太茂密,糊了秦時月一臉,她好不容易才掙扎著露出眼睛看向喻遊。
看見沒?我真的是來找朋友的,不是來「偶遇」你的。
畢竟第一次自作多情,秦時月還挺想看看他尷尬的樣子的。
可是喻遊並沒有出現她想象中的表情。
沉默中,由於時差,鄭書意那邊沒有接到電話,自動結束通話。
喻遊便從容地收了手機,直勾勾地看著秦時月。
「那——」他偏頭凝視著她,「你玩開心。」
秦時月看著他的眼睛,腦子突然有點卡殼,不知道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
喻遊轉身跨下臺階,才徐徐收回落在她臉上的目光。
房東打電話來說是地板漏水的小問題,但真正解決起來,卻花了不少時間。
等喻遊空下來,正準備出門時,朋友那邊打來電話,說等了太久,決定先各自回家了。
喻遊自然說好,只是掛電話前,他想到什麼,又問:「酒吧裡那個中國女孩走了嗎?」
酒吧里亞洲面孔就那麼幾個,朋友當然知道他說的是誰。
「沒有走,她們玩得很開心,開了很多酒。」
掛了電話後,喻遊開啟窗戶,想伸手感知外面的溫度,卻接到冰冰涼涼的雪粒。
居然下雪了。
他嘆了口氣,拿上外套走了出去。
喻游回到那家酒吧時,小雪粒已經變成了六角形的花片,紛紛揚揚而下,掛在行人的髮梢、肩頭。
臨近十點,酒吧也要打烊了,客人沒剩下多少。
這家店連桌椅都浸淫著酒精的味道,一走進來,彷彿就進入了一個迷醉的世界。
而秦時月此時已經被朋友灌了不少酒,但距離斷片還有一根線的距離。
看到喻遊的那一瞬間,她覺得自己那根線突然斷了。
他站在門口,揹著光,身後雪花飄揚,有些看不清輪廓。
秦時月眯了眯眼睛,正想走過去,身旁的朋友又拉著她喝酒。
被一打岔,她便已經自己喝多了出現了幻覺,又轉過頭跟朋友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