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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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裡的一幕又湧來,連帶著觸覺、聽覺,全都生動地再現。

鄭書意空著的一隻手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半晌,緩緩抬起來,摸了摸脖子。

在她沉浸於鏡子裡的自己無法自拔時,突然見身後出現了一個人影。

時宴不知什麼時候出來了,手裡拿著外套。

他就站在鄭書意身後,通過鏡子,兩人以一種奇怪的方式對上了目光。

「你在這裡站了十分鐘了,在幹什麼?」

鄭書意麵無表情地說:「在欣賞自己的美貌。」

「……」

說完,鄭書意也沒覺得臊得慌。

反正,跟一個喝醉的人,不用講什麼道理。

但時宴聽了這句話,沒有回應,也沒有動,半靠著牆,眼波盪漾地盯著鏡子裡的鄭書意。

兩人以這種奇奇怪怪的一前一後的位置站了許久。

鄭書意有些摸不著頭腦:「你又站在這裡幹什麼?」

時宴看著鏡子裡的她,輕飄飄地說:「我在欣賞你的美貌。」

鄭書意:「……」

同一句話,自己說出來臉不紅心不跳。

從時宴嘴裡說出來,帶著一點輕佻的語氣,被獨處的氛圍一渲染,這話立刻就變了味道。

鄭書意把蜂蜜水塞給他。

「喝點,快醒醒酒。」

可時宴端起杯子,微微仰頭,一口口喝下,眼睛卻垂著,直勾勾地看著鄭書意,嘴角似乎還有隱隱笑意。

他的喉結一下下滾動,視線卻一動不動,像鎖在鄭書意身上一般,爍爍光亮裡映著她的影子。

眼神不那麼純粹,意味不明,像在似是而非地傳達著什麼意思。

鄭書意被他看得臉快燒起來。

別的男人喝多了是發騷。

時宴喝多了簡直是!發!情!

鄭書意退開一步,說道:「你看夠了沒?」

「看夠了。」

時宴隨手把杯子放在一旁的櫃子上。

鄭書意見他拿著外套,便問:「你要走了?」

「不想我走?」

即便他眼神還是迷離的,但被蜂蜜水潤過的嗓子說起話來,正常了許多,「你要留我過夜嗎?」

「沒有。」鄭書意轉過身背對他,聲音細小,「我在考慮要不要送你出去,畢竟喝成這樣,萬一走丟了,我就沒男朋友了。」

說完,鄭書意靜默著,卻豎著耳朵注意著身後人的反應。

他要是說,你表現還不好,你沒有男朋友。

那鄭書意可能明天會登上《今日說法》之「財經女記者為何手刃總裁,因財還是因情?」

在她滿腦子法制畫面的時候,時宴的手從她耳後繞過,捧著她的下頜,輕輕捏了捏。

「不會讓你沒有男朋友的。」

鄭書意愣了兩秒,然後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笑彎了眼睛。

然而等他推開門,鄭書意卻突然拉住他。

「等一下,把你手機給我。」

時宴依言拿出手機,解了鎖,再遞給她。

鄭書意捧著手機又轉過身,把她在時宴微信裡的備註改了。

這還不夠,她又翻到自己的電話號碼,做了同樣的事情,然後按滅手機,還給時宴。

「好了,你走吧。」

第二天清晨。

一樓飯廳桌上已經擺放好了早餐。

時家人的口味都偏清淡,加上昨晚時宴腸胃不舒服,阿姨特意為他準備了清粥小菜。

等到眾人上桌,秦時月還低著頭,頭髮披散著,睜不開眼睛,下一秒就要睡著。

突然,桌上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秦時月的肢體比大腦先清醒,伸手撈過手機,正要劃開接聽鍵時,眼睛倏地睜大。

「親親小寶貝?」

她的靈魂終於回到身體裡,意識到這不是自己的手機。

可——

這才是最驚悚的。

因為桌上除了她,只有時宴、秦孝明、時文光三個人。

秦時月猛然抬起頭,正要詢問是誰的手機,就撞上了時宴陰惻惻的目光。

秦時月:「……」

哐噹一聲,手機落回了桌上。

然而,在時宴面不改色地把手機拿走時,秦時月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問道:「誰是你的親親小寶貝?」

話音落下,連秦孝明和時文光都一同看向了時宴。

眾目睽睽之下,時宴冷冷地看著秦時月。

秦時月縮了脖子,低聲道:「當我沒問。」

然後,時宴面無表情地接起了電話。

鄭書意的聲音傳來。

「起床了嗎」

時宴:「起了。」

鄭書意:「吃飯了嗎?」

時宴掃過眾人看著他的眼神,平靜道:「正在吃。」

鄭書意:「……」

果然。

酒一醒,又變成了那副死樣子。

片刻的沉默後。

時宴:「還有事?」

鄭書意:「……沒有了!」

她直接掛了電話。

聽筒裡傳來忙音。

時宴皺了皺眉,放下手機。

桌上兩個男人還看著他。

秦孝明突然輕笑了一下,移開了目光。

而時文光清了清嗓子,問道:「女朋友?」

時宴:「嗯。」

秦時月求生欲突然消失,雙眼倏地亮了,問出了所有人的心聲:「以前怎麼沒有發現小舅舅你這麼膩歪呀?還親親小寶貝,哈哈哈哈哈哈哈」

「……」

時宴放下筷子,笑著看向她。

「你的胃不痛了?」

秦時月的笑聲戛然而止,並且感覺到了一股死亡氣息。

她心虛地眨眨眼睛:「還、還好,謝謝舅舅關心。」

時宴:「那你回去上班吧。」

秦時月:「……?」

飯後,時宴離開家,前往銘豫總部大樓。

上車後,他接了個陳盛的電話,然後翻出微信。

果然,鄭書意的備註也變成了「親親小寶貝」。

他不記得是什麼時候的事情,只能確定,這絕對不是出自他的手筆。

他盯著手機螢幕,嘆了口氣,然後撥通了那個「親親小寶貝」的電話。

對方很久才接起,並且語氣很冷淡。

「幹嘛?」

時宴:「要去上班了?」

鄭書意:「對啊。」

時宴聽到背景音,有些吵鬧,又問:「你在哪兒?」

鄭書意:「等車。」

三句話,每句都不超過兩個字。

時宴有一點煩躁,一點無奈。

放柔了語氣,聲音裡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哄。

「你怎麼了?」

今天又升溫了。

鄭書意穿著高領打底衫,站在太陽底下,悶出了一脖子的汗。

而始作俑者居然還有臉問她「怎麼了」。

「沒怎麼,我就是在思考一個問題。」

時宴:「什麼?」

「男朋友太冷淡,我反思了一下,應該是我的問題。」

「你……」

「我應該找一個不那麼冷淡的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