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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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書意,你現在是以什麼身份說出這句話的?」

鄭書意:「……」

鄭書意很自覺地自我反省。

她確實沒有資格,也沒有立場去說這樣的話。

可是時宴這樣說話未免也太咄咄逼人了。

一定要這麼扎心嗎。

鄭書意深呼吸了一口,拿出了最後的力氣,說道:「因為黃曆說明天不宜出行。」

時宴:「……」

鄭書意:「會有命中大劫。」

時宴:「……」

他扯了扯嘴角,驟然鬆開鄭書意的手,冷冰冰地說:「回去睡覺。」

鄭書意拿上自己的包,走了兩步,回頭憂心忡忡地看著時宴,大聲說道:「真的,你明天小心一點。」

時宴:「……」

一腳油門踩下去,時宴連轉彎燈都沒打就把車開走了。

這一晚,鄭書意理所當然地失眠了。

她在床上翻來覆去,直到窗外有了一絲亮光,才有了睡意。

第二天早上,她也理所當然地起晚了,並且感覺到渾身無力感更甚,體溫不降反升。

鄭書意在床上坐了一會兒,然後打電話給公司請了個假,帶著昨天的化驗單去了醫院。

昨晚的醫生今早也值班,看見鄭書意病懨懨地來了,一點也不意外。

給她開了藥,然後讓她去急診室等著掛水。

鄭書意來得早,急診室裡還沒有幾個人。

大家都是病人,沒什麼精神說話,急診室裡便格外安靜。

窗外雨聲潺潺,伴隨著消毒水的味道,讓身處的人都感覺到幾分淒涼。

特別是鄭書意。

對於一個異鄉人,獨自工作獨自生活,還要在生病的時候獨自來醫院,沒有什麼比這樣的環境更讓人感覺孤獨。

況且她還要一個人來面對自己最害怕的事情。

來掛水的病人漸漸多了,不一會兒,急診室裡便坐滿了人。

卻把鄭書意的孤獨放大。

她隨便掃了一眼,發現獨自前來的女生,好像只有她一個。

雨下得越來越大。

後面進來的人,身上都帶著一股寒氣。

鄭書意看著手機裡一條又一條的工作訊息,第一次感到力不從心。

她揉了揉眼睛,正打算關掉手機時,秦時月突然發了個訊息過來。

秦時月:書意姐,你現在忙嗎?

鄭書意:不忙。

秦時月:那我跟你打聽一個事兒啊。

鄭書意:你說。

秦時月:就是昨天下午那個喻先生,就是你之前說的相親物件對吧?

鄭書意:嗯。

她想了想,又補充一句:都是家裡逼著來的,我們倆就是普通朋友。

秦時月:真的?你們倆沒有那個意思?

秦時月:他對你也沒有那個意思嗎?

鄭書意:當然沒有。

鄭書意雖然沒追過人,但卻經常被男人追。

以她的經驗,喻遊這樣的男人,對一個女人有意思時,一定會主動出擊,不會浪費時間玩迂迴的遊戲。

而第一次見面時,他就說過,他現在對談戀愛一點興趣都沒有。

鄭書意對這一點也深信不疑,和他聊過幾次,能感覺到他的心裡有太多的目標要實現,完全沒有空間留給男女情愛。

鄭書意:你突然問他幹什麼?

秦時月:不幹什麼,就是問問。

鄭書意握著手機,沉默片刻,然後帶著一絲期待,問道:你舅舅叫你來問的?

秦時月:?

秦時月:關他什麼事,他才沒這麼閒咧。

鄭書意:哦……

秦時月:是我對他有興趣。

鄭書意:?

鄭書意:???

秦時月:很震驚嗎?

秦時月:姐姐,你沒聞到我渾身散發的單身氣息嗎?

鄭書意:不是,我覺得他可能不太適合你。

秦時月:?

秦時月:為什麼?

鄭書意:他目前沒有談戀愛的打算。

秦時月:哈哈,我秦時月最不相信的就是男人這種鬼話。

鄭書意:……

秦時月:姐姐,幫幫忙呀?

鄭書意:怎麼幫?

秦時月:你幫忙約他出來呀,我就跟著你。

鄭書意:也行,但是他比較忙,我不確定他什麼時候會有時間。

秦時月:沒關係,我不著急。

秦時月:你就問問他今晚有沒有空好了。

鄭書意:「……」

那還真是一點都不著急。

鄭書意:今天肯定不行。

秦時月:為什麼?

鄭書意:我病了。

幾秒後,秦時月直接打了電話過來。

「你病了?怎麼了?嚴重嗎?」

鄭書意:「沒事,就是有點發燒。」

秦時月:「看醫生了嗎?」

「嗯。」鄭書意說,「在醫院掛水。」

秦時月:「都掛水了還不嚴重啊?!有沒有人陪你啊?」

「沒事,小毛病。」

鄭書意一抬頭髮現自己的第一袋藥已經快滴完了,於是說道,「我要叫護士了,先掛了啊。」

「哦,好的,你好好養病啊。」

換上第二袋水時,鄭書意已經很困了。

可她不敢睡,一個人在這裡,若是睡著了都沒人幫她叫護士。

過了十來分鐘,她實在撐不住了,燒得短路的腦子終於想到了辦法。

她預估了一下這袋藥大概滴完的時間,然後設定了一個鬧鐘,這才靠著椅子安心地閉眼。

很快,四周的聲音漸漸消失,她腦袋一歪,沉沉地睡了過去。

當鬧鐘響起時,她先睜開了眼睛,迷茫地發了一會兒呆,意識才緩緩回籠,想起自己睡前在做什麼。

於是她第一反應是抬頭去看藥水有沒有滴完。

然而她抬眼的那一刻,卻發現時宴站在她身旁。

人滿為患的急診室裡,他穿著單薄的白襯衫,只孑然站在那裡,就讓鄭書意無法忽視他的存在。

可是他的身影太真實,太具象,

以至於鄭書意以為自己看錯了,或者是還在夢裡沒醒過來。

她恍惚地看著他,他卻半弓著腰,似乎沒注意到鄭書意的眼神。

更像是做夢了。

鄭書意想觸碰他一下。

剛抬手,卻被人摁了一下。

「別動啊。」

一道女聲響起。

鄭書意尋聲側頭看過去,藥袋已經癟了,而護士正在彎腰給她拔針。

手背上異物感抽離的那一刻,鄭書意才發現自己身上蓋著一件西裝外套。

帶著時宴習用香氛的外套。

鄭書意慢慢反應過來,眼前是什麼景象。

直到時宴接過護士手裡的棉棒,按住鄭書意的手臂時。

他才看了過來,輕聲道:「一個人來醫院打點滴也敢睡覺,你心可真大。」

毫無理由地,鄭書意的眼睛酸得像被醋燻過。

她突然很想哭。

半晌,她才啞著嗓子,哽咽著開口:「你怎麼來了。」

說完這句話,她已經沉浸在自己的情緒裡無法自拔,幾乎是不受控制地,帶著些委屈與抱怨,又說道:「不是叫你別出門嗎……」

時宴鬆了棉棒,見針眼沒有出血了,才慢慢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鄭書意。

他的語氣很沉,也有些無奈感。

「你不就是我命裡的大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