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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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個實習生,我跟她說過這事兒,但我沒說具體是誰。」

「哦,那沒事兒。」畢若珊鬆了口氣,「你的實習生跟時宴八竿子打不著一塊兒,沒問題的。」

她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那我的意思呢,既然時宴是沒有機會知道真相的,你索性將計就計。」

鄭書意:?

「不是,你這想法……」

「我這想法非常兩全其美啊!」畢若珊說,「我早就跟你說了,就算不圖其他的,光是這個人,跟他談戀愛不虧吧?豈止是不虧,姐妹你賺大了好嗎!!!」

鄭書意眼神微動,慢吞吞地坐直。

「這麼著吧,意意你跟我說,撇開其他的因素,你喜歡他這個人嗎?我尋思這麼個男人擺在面前,你沒理由不心動吧。」

「我喜歡他嗎?」

鄭書意想起那一次在電梯裡。

他蜻蜓點水的一個吻,直接導致她神魂顛倒了好一會兒。

她出了神,喃喃自語,「我不知道……」

「唉,那不重要!」畢若珊是個急性子,「他喜歡你就行了!現在你就自我催眠一下,就當沒這回事兒,按著現在的節奏走,跟他談個戀愛不香嗎?」

鄭書意沒說話,使勁兒抓頭髮。

「我知道心裡這道坎兒有點難跨,不過這是目前最好的辦法了,你好好想想吧,唉不說了,我牌友催我了,我得回戰場了。」

電話裡響起了忙音,而鄭書意手持著電話,緩緩沒有動作。

直到秦時月打來電話,才把鄭書意拉回現實世界。

「書意姐啊,我到溫泉酒店了,你過來吧,我都開好房間了。哦對了,記得帶上泳衣啊。」

其實秦時月今天本該在家好好待客的,只是年年初四這天都是同一批客人,她回回都無聊地想打瞌睡,還得強撐著笑臉陪客人說話,與她而言簡直是身體與精神的雙重摺磨。

然而今天早上她剛起床,站在樓梯上,聽時宴和她媽媽在那兒說話,好像是要去青安市有點事情。

秦時月打著哈切,腦子裡浮現出青安市那聲名在外的溫泉山莊酒店,於是也不管其他的了,好說歹說貼著時宴一起過來。

不過秦時月沒那個習慣去打聽時宴要做什麼事,規規矩矩地跟著時宴來了青安。

到酒店辦理入住時,才突然想起,這不是鄭書意的老家嗎?

那一刻——

秦時月沒有邏輯,沒有推理,僅憑那條深夜點讚的朋友圈就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

所以,她覺得時宴很可能是來找鄭書意的。不然大年初四能有什麼事?誰不待在家裡迎財神?

於是她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問道:「舅舅,你來青安是要見什麼朋友嗎?」

時宴「嗯」了一聲,看起來心情不錯。

這又給了秦時月一些勇氣,導致她追問:「是……鄭書意嗎?」

好像是觸到了什麼敏感度,時宴眉梢跳了跳,側頭看秦時月,卻沒說話。

那就不是否認。

這!不!能!夠!啊!

鄭書意她「心有所屬」啊!

秦時月心態差點崩掉。

所以時宴走後沒多久,秦時月便給鄭書意打電話,藉著約她泡溫泉以求證時宴是不是跟她在一起。

得到的答案很明顯。

兩人沒在一起,不然鄭書意怎麼會這麼爽快地答應她。

但秦時月的腦子平時沒什麼大作用,堆積了一腦袋的沃土。一旦根據某個八卦產生了一些想象,就會迅速生根發芽,長成參天大樹。

不過見到鄭書意本人,秦時月有些詫異。

「你狀態看起來不太好啊。」

鄭書意無精打采地點點頭,含糊道:「過年忙。」

秦時月給了她一個很理解的眼神。

「一樣一樣,我們這個年紀吧,又不能像小孩子那樣玩鬧,跟長輩又說不上話,回回乾坐著,跟打坐似的。」

她一邊說話,一邊帶鄭書意往酒店後山溫泉區走。

青安溫泉聞名遐邇,客人絡繹不絕。

秦時月也不願跟人家共浴,花了錢專門開了私湯,位於山莊後山腰上,竹雕圍欄將半月形的池子圍起來,與其他溫泉相隔甚遠,聽不見人聲,只偶爾聞得風吹樹林的聲音。

一箇中午的經歷,彷彿抽乾了鄭書意的所有精力。

她趴在池邊時任由水波在身上盪漾,激不起她一絲絲興趣,腦子裡依然有一團解不開的亂麻。

幸好溫泉有平緩情緒的作用。

金烏西墜,時近黃昏。

最後一次從溫泉裡起身時,鄭書意的心境已經平復了許多,也有心思和秦時月說笑了。

浴室裡,隔著屏風,秦時月一邊擦身體,一邊說:「對了,你那次相親怎麼樣啊?」

鄭書意:「就那樣吧,我們倆都是出來敷衍爸媽的。」

「哦……」

仗著鄭書意看不見她的表情,秦時月存心想打聽八卦,伸長了耳朵問道:「那你那個呢……就是你追的那位,嗯?怎麼樣了?」

同樣,秦時月也看不見鄭書意此刻劇烈崩掉的表情,只聽見她聲音啞啞地說:「沒、沒然後了。」

「不追啦?」

「算了吧,這太難了。」

秦時月心想也對。

都說女追男隔層紗,可也要看追的是什麼樣的男人吶。

萬一是她小舅舅那樣的男人,那隔的就是一層包著電擊網的紗。

說起小舅舅……

秦時月突然福至心靈。

「你也別難過,要不我把我小舅舅介紹給你,絕對比那個小三的小舅舅要帥要有錢!」

可是鄭書意一聽「小舅舅」三個字,好不容易平復下來的天靈蓋又開始發麻。

「不了不了!我什麼小舅舅都不想認識了!」

雖然鄭書意拒絕得乾乾脆脆,秦時月卻存了心想探究一下她舅舅和鄭書意之間的關係。

直接試探她肯定是不敢的,但是間接的方法她卻有一百八十個。

比如她拉著鄭書意拍了張合照,轉頭就發到了家庭群。

「和好朋友來泡溫泉咯。」

親戚們都冒了泡,唯獨時宴沒有。

這讓秦時月越發抓心撓肝。

窺探八卦的力量強大到讓她伸出腳,開啟時宴的聊天框,在被掐掉經濟來源的危險邊緣瘋狂試探。

秦時月:書意姐姐感情受挫,趁虛而入的好機會。

秦時月:猶豫就會敗北,果斷就會白給。

這邊發完,她立刻自然地銜接上鄭書意的話題。

「真的不用嗎?我小舅舅很不錯的。」

鄭書意快把腦袋搖成了撥浪鼓,秦時月卻還是像傳銷員一樣推銷自己小舅舅。

直到兩人走到酒店大廳——

明晃晃的燈光下,時宴闊步而來。

四周人來人往,他一身挺括西裝,如初見那次一樣,金絲框眼鏡綴著倏忽光束,而鏡片後的那雙眼睛,直勾勾地看著鄭書意。

一股無形的壓迫感瞬間包圍了鄭書意。

怎麼、就他媽、這麼、巧、呢!

鄭書意石化在那裡,腦子裡的弦全都繃了起來。

她眼睜睜地看著時宴朝她們走來。

然後,秦時月笑吟吟地叫了一聲「小舅舅」,時宴輕輕地應了一聲「嗯」。

嗯。

小舅舅……

小舅舅?!

再然後。

鄭書意看見時宴扭頭看她。

「你感情受什麼挫折了?」

「……」

那一刻,鄭書意聽見自己腦子裡幾萬根弦一起斷掉髮出的天崩地裂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