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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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倫徹論壇的第一天就在這樣的兵荒馬亂中度過。

接下來的議程緊湊忙碌,時宴和鄭書意輾轉於各個會場見,偶爾受邀出席飯局。

由於都是業內人士,又有時宴在身旁,貼著他的面子,鄭書意應付得還算如魚得水。

這一趟行程,除了接收到當前行業最前沿的宏觀動向外,鄭書意還結實了不少業界人士,算是滿載而歸,給今年的工作劃上了一個圓滿的句號。

鄭書意她們雜誌社向來不抵著大年三十才放假,每年慣例都是在二十八這天結束工作,正好又是這個月發工資的日子。

由於這個季度鄭書意發表了兩篇高關注度文章,獎金十分可觀。

於是放假第一天下午,她就美滋滋地去了商場。

晚上就要坐高鐵回家了,她當然第一時間給是給爸媽買東西。

媽媽的禮物倒是好選,一條羊絨圍巾,再來一對金耳環,其他的東西她也沒興趣。

至於爸爸……

鄭書意在商場逛了許久都不知道如何下手。

買衣服或鞋子吧,他不一定合身,到時候退還很麻煩。

走到一樓,看見一家手錶店,她終於有了點想法。

鄭書意剛進門,導購便迎了上來。

「美女選手錶嗎?」

鄭書意一邊張望著一邊點頭。

導購:「是自己戴還是送人呢?」

鄭書意:「送人。」

導購一邊引著她往新款櫃檯走,一邊說道:「那是送給男性還是女性?年齡大概多大呢?」

「男的。」鄭書意低頭看展示櫃,「五十歲出頭吧。」

導購很快推薦了一款,鄭書意看著也合心意,就是價格稍微貴了點,小兩萬了。

不過倒也能接受。

鄭書意要了這一款,隨意一瞥,又看見一隻女士石英錶。

她的目光只是多停留了兩秒,導購就立刻取出來給她看。

本來也沒覺得有什麼,被導購親自給她戴到手腕上,瑩瑩白潤的皮膚與水晶錶盤相映成輝,鄭書意突然就感覺這手錶長在她手上了。

猶豫了片刻,導購立刻開始花式遊說。

而鄭書意糾結的點只在於,這隻表也是兩萬出頭,要是都買了,她的獎金就差不多去一半了。

想想還是有一點點心疼。

正猶豫著,身後一道聲音越來越近。

「看看錶吧……我不買,我不喜歡戴錶……我給星洲買……我看他挺喜歡這家的表的……」

鄭書意突然提了一口氣,腦子裡只有一個想法:下次再也不來這破商場了。

竟然又遇見秦樂之了。

沒等她轉身,秦樂之看見鄭書意的背影,竟也一眼認了出來。

她跟一個朋友走進來,經過鄭書意身邊時,瞥了她一眼,什麼都沒說。

什麼都不知道的導購還在努力地賣貨。

「這表真的挺適合您的,雖然價格貴了點,但是表這種東西,您也知道,一分錢一分貨……」

導購巴拉巴拉說了一堆,鄭書意沒仔細聽,只注意到秦樂之往這兒看了一眼。

區區一個目光對視,無形的硝煙味兒就出來了。

「行吧。」鄭書意摘下手錶,「就要這兩隻。」

導購樂開了花,一邊去拿盒子,一邊說:「您這邊一次性消費滿了四萬,可以註冊一個高階會員,我們有積分贈送。」

秦樂之沒什麼反應,倒是她的朋友「嘖」了一聲,喃喃自語:「怎麼全世界都是有錢人,就我是個窮人呢。」

正巧鄭書意跟著導購經過她們身邊,秦樂之側頭看了一眼,輕笑:「你去找個有錢男朋友你也可以。」

後頭的話她沒說出來:只是年齡有點大,還是個有老婆孩子的,就看你能不能接受了。

朋友接話道:「得了得了,我有自知之明,有錢人也看不上我這樣的啊。」

鄭書意聽見她那沒有刻意壓低的聲音,並不想在意,因為她手機進來了一條新訊息。

——時宴的。

時宴:今天什麼時候走?

鄭書意一邊朝收銀臺走去,一邊打字。

鄭書意:七點的高鐵票。

時宴:嗯。

時宴:我送你?

收到這條訊息的時候,秦樂之在一旁陰陽怪氣。

「攀了個高枝兒就是不一樣,刷卡都有底氣多了。」

鄭書意咬了咬牙齒,給時宴回了個「好,等你呀」。

回完,導購正好也刷完了卡還給她。

她把卡往包裡一塞,不緊不慢地說:「我男朋友就是有錢,怎麼了?」

秦樂之只低頭看手錶,笑了笑也沒回應。

直到鄭書意經過她身邊,又丟下一句「不僅有錢,回頭你見了我男朋友還不是得恭恭敬敬的,對吧?」

她臉色一變,一時竟然不知道該不該繼續冷笑。

沒一會兒,嶽星洲來接秦樂之一起吃飯的時候,她就沒忍住吐槽這事兒。

「你那個前女友真的可以哦。」

突然提到鄭書意,嶽星洲眉心蹙了蹙。

「又怎麼了?」

秦樂之假裝不經意地挑了挑碗裡的菜,「也沒什麼,就是找了個有錢男朋友,出去花錢可有底氣了。」

「她……」

嶽星洲倏地放下筷子,「你應該是誤會了,她跟你們公司那個cfo沒有關係。」

「哦,你這麼信任她?」秦樂之冷言完了,突然又想到什麼,神色一變,「還是說你跟她又聯絡上了?」

這是嶽星洲和秦樂之的紅線。

上次秦樂之發現他給鄭書意發簡訊,氣得跟他鬧了兩天。

所以他不想讓秦樂之知道他去見過鄭書意了,不然能鬧三天三夜。

「沒有。」嶽星洲說,「我猜的。」

秦樂之料想他也不會再死皮賴臉地找鄭書意了,譏笑了兩聲,「我其實都提醒過她,這要是讓人家邱總老婆要是知道了,不得扒掉她三層皮?」

嶽星洲聽得煩了,又不好直接解釋,只得有意無意地說:「你要是這麼看不慣,那你跟你小舅舅說一聲不就行了」

話音一落,秦樂之眼神倏地飄忽起來,手卻緊緊握著筷子。

她立刻低頭夾菜,以掩飾自己那一絲絲的慌亂。

「這些事情怎麼好打擾他,吃飯吧,我都要餓死了。」

每次秦樂之或者嶽星洲的出現,總能瞬間吞噬完鄭書意所有的好心情。

她拉著行李箱,站在小區門口,垂著腦袋,提不起精神。

時宴的車開來時,比約定的時間晚了幾分鐘。

他沒下來,司機過來幫鄭書意放了行李。

鄭書意跟這位司機也比較熟了,沒那麼客套,說了聲「謝謝」就徑直上了車。

時宴坐在車左側,手裡拿著一份財務報表,見鄭書意上來,掀了掀眼。

她明顯心情不太好,坐上來也沒說話,就靠在角落裡,一會兒摳一下指甲,一會兒弄弄衣服。

看了她一會兒,見她沒有要說話的意思,時宴放下手裡的東西,揉了揉眉心。

「路上堵車。」

聽他說話,鄭書意抬頭看了一眼,反射弧極慢地反應過來,他在解釋他為什麼來晚了幾分鐘。

「哦。」鄭書意悶悶地說,「沒事。」

大概是因為今天在商場發生的事情,她現在看見時宴,心裡很不是滋味。

那種感覺難以名狀,像浸在熱水裡泡了幾個小時,胸口酸酸脹脹的,一口氣都圖不順。

沉默一直持續到高鐵站。

停車時,司機先下去搬行李。

鄭書意慢吞吞地解了安全帶,拉開車門時,動作遲緩了一下,看向時宴。

正好時宴也看了過來。

「心情不好?」

鄭書意默了默,垂著眼睛,說道:「哦,這不是想到好幾天不能見你,所以有點不開心嘛。」

她的語氣很平緩,幾乎不帶情緒。

時宴沉沉地看著她,思緒也在心裡繞了幾個彎。

最後,他無聲地嘆了口氣。

「過年要每家每戶走親戚嗎?」

「嗯?」鄭書意想了想,「還好吧,我家親戚少,就初一到初三需要去拜年。」

時宴點點頭,「知道了,進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