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就在這一期間,英傑進入了她的生活,就像一縷陽光,一點一點從門縫中透射進來。英傑是轉業軍人,他不像黃河平那樣文雅內秀,而是像團火焰似的熱情迸射,在辦公室走廊裡總是聽到他和別人說話的高腔大嗓,對文物販子更是聲色俱厲,可惟獨對何雨卻溫柔細語,呵護有加,這都使她感到溫馨和慰藉。但是,何雨的內心也是一直在矛盾著,女人總是把自己初戀的情人根植於心底,並且經常把以後接觸的異性與前者比較:與黃河平在一起,完全是精神上的愉悅和共鳴;和英傑相處,多是一種欣慰和感動,而少一些發自內心的激情。可是,隨著時光的流逝,這種鐘擺效應逐漸使她偏向了英傑。但憑內心深處的理智判斷,她仍然眷戀著黃河平。所以,黃河平的出現,使她過去一度封凍的情感又融化開來。

一陣電話鈴聲驟響,中止了何雨的思緒。她知道是英傑在催要化驗結果,便急忙抽出了分析單,只見上邊微量元素的幾項指標完全吻合,基本上可以認定這就是被盜的庫存壁畫。面對這個結果,她頓時僵住了!電話那邊卻傳來了英傑說笑的聲音,何雨明白,壁畫一旦確定就是本案的贓物,英傑就有了制服對方的撒手鐧!

果然不出何雨這邊所料,英傑和黃河平一陣子海侃神聊,目的是化解對方的敵對情緒。同時,也在等候化驗結果。當何雨的電話打過來的時候,黃河平在一邊聽得一清二楚,他的臉色開始發生了急劇的變化。

英傑馬上退回到審訊椅上,臉上恢復了開始的那種冷峻神態,彷彿兩人之間剛才那場近距離談話根本就沒有發生過。

「‘一把摸’,你的手出賣了你,你涉嫌本案銷贓,屬於同案,眼前只剩一條路可以走。」英傑心裡有了底,氣勢陡升。黃河平則感到了威壓,頓時矮了半截。他想了想,試探道:

「幫忙行嗎?將功補過嘛。」

「說得輕巧,是立功贖罪。」

「這罪能贖得了嗎?」

「當然可以立功贖罪,立大功授獎,老政策沒變,對你照樣適用,到時候我會幫你做工作。」

「你能幫我到啥程度,還能幫我恢復警察身份?」有一兩秒鐘,黃河平的眼神中閃起了光亮。

「那要看你立功到啥程度,這起案子可非同小可,聽說港澳那邊也有人上來,我看你拱最合適。要幹,我馬上給老爺子報告。」

「不行,你可不敢害我,老爺子那兒,殺了我也不敢去見他!」黃河平拼命搖著兩手,好像齊若雷對他來說就是尊煞神。沉思了片刻後,黃河平換了個口氣。

「這樣吧英傑,看在過去兄弟的情分上,我幫你做一把,等你破案交了差,咱倆算擺平,行不?」瞬間黃河平眼中的光亮已經消失,又變成了地道的商人,和英傑談起了交易。

「你不是一直想洗清自己嗎?這可是個機會呀。」英傑那雙利目又透過博士倫眼鏡片直視著對方。

「洗清?有那麼容易嗎?」黃河平嘿嘿一笑,「這白布放在黑水裡好染,這黑布再放回白水裡可洗不清了。」黃河平頗有些不以為然。「再說這警察身份對我來說已經沒啥價值了,這些年少說手上也掙了幾百萬,你還想讓我自投羅網再受二茬罪?」

「這意思你是想讓我把你送進去,住住不掏錢的房子?」英傑見對方軟硬不吃,便丟擲最後的致命武器。

這一手十分靈驗,對方閉目想了一會兒,然後突然睜開了眼睛。

「我幫你老兄破了案,就算還你一個人情。可話得說明白,以後你當你的警察,我淘我的土貨,彼此有個照應就行,這叫豬往前拱、雞往後刨,各有各的活法,你說行不?」

英傑點頭承諾,兩人又開始把頭湊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