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晴衣只恨自己言辭無力,二哥又在值宿,情急之下亂不擇言。「大哥不要走,我瞧著沈姐姐很好,你娶了她,在金陵安家可好?」

左卿辭當她說的孩子話,根本未放在心上。

左晴衣執著地苦勸:「我說的是真話,淑妃娘娘也覺得沈姐姐相宜,除非大哥另有意中人。」

一彎上弦月映在湖水中,隨著水波變幻著形影,左卿辭沒有回答,長眸蘊著月色看不分明。明明他是那般溫潤可親,這一刻又異常神秘,左晴衣看不透,禁不住脫口道:「真有這樣一個人?是誰?為何大哥從來不提?」

幽寂的水面倒映出一顆劃過夜空的流星,左卿辭居然給了答案:「她是個傻瓜,心裡有另一個人。」

左晴衣聽得傻了半晌,瞪著兄長俊逸的臉龐。「還有這樣沒眼睛的女人?她哪裡值得你喜歡?」

左卿辭莞爾,半晌後淡淡道:「晴衣說得不錯,我也膩了,正好到此為止。」這句話本是隨口而出,卻衍生出一種惡意的快感,彷彿某種糾結的煩亂驀然一空。

左晴衣鬆了一口氣,然而見他的神色又難解疑惑,試探地勸解:「世上佳人無數,既然大哥已經放下,何不多看看其他?」

樹下的畫眉聽得人語,揚翅撲動,左卿辭漫然不經心的逗了兩下。

左晴衣見他並無不快,心氣又定了一些。「沈姐姐美貌溫柔,大哥覺得如何?」

左卿辭不動聲色。「看來晴衣近日與她往來頗多?」

左晴衣臉一紅,支吾了幾句才道:「她時常出入宮中,我見她和氣聰慧又武功高強,做了大嫂正可以保護大哥。」

左卿辭輕「哦」了一聲,俊逸的臉漾起一分似笑非笑的諷。「原來我在晴衣心中如此無能,甚至需要妻子傾身相護。」

話中的嘲弄太過分明,左晴衣立刻知道自己說錯了,她絞盡腦汁的繞開話題,抬眼瞥見前方一座宮燈高懸的石臺,石臺上人影交錯,笑語譁然,其中有晴衣交好的女伴,眼尖瞥見,揚帕笑喚。

依左晴衣的安排,她本是要將兄長引過去,此際反而躊躇起來,一心想問個明白:「大哥為什麼不肯留下,是怕……」

不等一句說完,兩名女伴已經迎出來,將兄妹二人笑迎至了臺上。

臺上有十餘位青年男女,有陌生也有熟悉,左晴衣各自見過,她的禮儀是淑妃教養出來的,一舉一動高雅合度,誰見了都挑不出毛病。

沈曼青赫然在座,但見她一席曳地月華裙,挽雲鬢束寬袖,被眾人簇擁,落落大方地在臺心烹茶。她顯然諳熟茶道,姿態流暢而優美,碾茶、煮水、加入茶末、杓去沫餑;三沸之後復澆,香氣散開,均勻的斟入碗中,碧綠的茶湯色澤賞心,視之心曠神怡。

「素瓷雪色飄沫香,何似諸仙瓊蕊漿。」一名青年當先品飲,帶著毫不掩飾的愛慕,「今日一品何其有幸,沈小姐烹茶之技可謂爐火純青。」

沈曼青謙柔的回應:「駱公子過譽了。」

左晴衣在兄長耳邊介紹,一圈下來左卿辭已瞭然,座中並無皇子、皇女,多半是世族公卿子弟,場面也較為隨意。隨著兄妹二人的到來,座中的氣氛不知怎的有微妙的變化,女兒家似乎羞澀起來,比方才更顯文靜端莊。

唯有沈曼青神色如常,將兩杯茶湯分至二人面前,宛然一笑。

左卿辭致了謝,接過來不疾不徐地淺啜,偶然回應幾句。

座中的幾名青年男子也覺出了異樣,發現一眾女子的目光盡投在左卿辭身上,隱生不快,駱公子首先發難:「方才見識了眾位小姐的詩文,也品了沈小姐茶,不知左公子有何才藝,容我們有幸一瞻。」

另兩名世家青年隨即附和,左卿辭淡淡道:「駱兄抬舉了,左某並無長才。」

駱公子存心要掃一掃他的顏面,豈肯輕易作罷。「二公子能百步穿楊,左小姐能雙手同書,閣下既為兄長,必是更為不凡,何必過謙。」

左卿辭第一次聽聞晴衣還有此能,倒是輕訝了一下。

左晴衣見兄長被人刁難,頓時起了護衛之心,她雖然年少,但出身侯門,又得淑妃疼愛,在宮中也不怯弱,花容一沉剛要開口,突然一個悅耳的聲音插進來,奇特的異國腔調傲慢而嬌噥。

「他長於琴藝,卻只為引誘雲雀而奏,就憑你,也配聽?」

一個金髮雪膚的麗人悠然而現,冰藍色的美目過處,滿座男人盡失了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