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上是一方精美的漆盒,蘇雲落啟開一看,一掛渾圓分明的鮮荔映入眼中,碧綠的枝葉還帶著水氣。

茜痕驚訝地輕「咦」了一聲:「也是丁香荔?」

拎起荔果看了看,蘇雲落取出盒底的一枚短闌,墨意盎然的小字躍然於上。

「錦江近西煙水綠,新雨山頭荔枝熟。」茜痕在一側瞧見,下意識地念出來,她久侍書房見慣筆墨,禁不住搖頭,「雖是詠荔果,此地卻非錦江,生搬硬套來贈人好生奇怪,怎的也不見落款?」

蘇雲落一言不發,隨手將短闌在燭上燒了。

聽見茜痕的自語,琅琊郡主從書中抬起頭,望了一眼蘇雲落。

花滿涪洲城,酒醉三千客。

試劍大會在即,五湖豪傑齊至,沐府傾其所能,舉辦了一場最熱鬧的盛宴。

火把爍爍躍動,酒罈層層疊疊,一個院子連著另一個院子,長宴如水一般流瀉到街上,雲集的遊俠壅塞了數條街道。煙氣、酒氣、人聲鼎沸,笑語不絕,來日的生死競鬥無礙眼前的歡娛,千餘豪客推杯換盞,鬥拳耍鬧,喝得不亦樂乎。

內院又是另一番佈置。

十幾席漆桌緣地而設,每一桌都對應著一位身份顯赫的貴客,有執掌一方的重吏,有德高望重的宗族耆老,更多的是名動江湖的武林尊長,由沐府之主親自款待。

這樣的場面當然不可能有蘇雲落的席位,她隨在左卿辭身後,看著他與威寧侯及各方貴客談笑風生,這個男人以完美的外形與君子之風贏得了眾人交相稱讚,不知多少驚豔的目光縈在他身畔。

左卿辭的目的是什麼,她不清楚,也不關心,安分地扮演一名不起眼的侍女,面紗蔽去了她的臉龐,對襟窄袖緊身的胡服不露半點肌膚,胡姬在外著此類裝扮司空見慣,並不引人注意。

兩個標緻的胡女穿著藍色卷草紋薄裳,雪白的額上描著花鈿,跳著歡快的拓枝舞,幾個稚齡胡姬在一旁或歌或舞相合,另有數十名漂亮的姬人在席間款客勸酒,美人的嬌言笑語是最有效的調劑,很快鬆散了略為拘謹的氣氛,場面輕悅而隨意。

蘇雲落沒有看歌舞,目光安靜地落在地上,左卿辭偶然回眸,掠過一抹無從覺察的淺笑,揮退了前來敬酒的胡姬。美人失望得幾乎溢位來,又不敢不尊從,捧著銀盃怏怏地轉去了下一席。

酒宴過半,忽然外間一陣喧聲,似乎又有訪客到來。

不一會兒,沐府的長子沐英陪著一行人走入庭中,這群人衣飾精美,或懸劍或佩刀,俱是神采飛揚的青年,一股昂揚的英風撲面而來。

當先一名青年形貌英朗,一舉一動有一股豁達灑脫的氣勢,不待介紹已向沐府家主揖行一禮:「不請自來叨擾了,靖安侯府左傾懷,率友人見過各位尊長。」

沐府之主十分驚訝,下意識地望了一眼左卿辭,起身還禮:「二公子剛到涪州?歡迎之至,正好令兄也在。」

令兄?那個青年完全怔住了,順著指引的方向望過來。

左卿辭從容起身,對著那張年輕的面孔綻出微笑,長眸湧動著極近才能窺見的晶芒:「原來傾懷也來了,不期而會,驚喜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