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光榮時代 魏人、張衛華 第1頁,共2頁

汪春霞鄰居家的小院裡,老太太領著鄭朝陽和白玲進了屋。老太太很熱情,給兩人倒水。白玲開門見山地說明來意,想跟大媽打聽汪春霞的情況,問大媽是否知道。

大媽趕緊說:「知道知道!南京搬來的嘛。看著倒像個正經人。她平常不怎麼出門,可一齣門就濃妝豔抹的。」

白玲試探地問:「那她家裡人,您認識嗎?」

大媽突然特神秘地說:「認識呀!他男人是個財迷、鐵公雞!一分錢都掰碎了花。你說這一個大男人,也真是。有個事就特逗,家裡日子緊巴巴的吧,可大霞偏愛吃烤鴨子,還必須全聚德!給她男人氣得,每次都是!」

鄭朝陽聽著,嘴裡嘟囔道:「全聚德……」

白玲沒理會他,繼續問大媽:「那你對她前夫的情況瞭解嗎?」

大媽擺了擺手:「這個倒是知道的不多,他們搬來的時候大霞就已經離婚了。不過聽說她和她前夫以前關係不好,她前夫老打她,後來又在外面養小老婆,倆人就離了。後來她就找了現在這個男人。誰知道還是這麼個貨。」

白玲裝作拉家常的樣子:「聽說她還有個弟弟,是吧?」

大媽點點頭:「是啊,抗戰那會兒就出去當兵了,後來死了,國民黨的那個什麼國防部還給了通知書呢。原先就在屋裡掛著,解放大軍進城了,就收起來了。這些派出所都有記錄的。」

白玲又道:「您見過她弟弟嗎?」

大媽仔細想了想:「那倒沒有……」

鄭朝陽、郝平川等人帶著幾個公安人員進了烤鴨店,說是公安和消防聯合檢查。

掌櫃不在,烤鴨店的夥計接待了他們。

鄭朝陽叫夥計拿出賬本和外賣單子翻看。郝平川等人往後面去檢查後廚和宿舍。

鄭朝陽快速翻看著賬本和外賣單子,突然他眼睛一亮,發現了汪春霞的名字,送鴨子的人叫劉海。他繼續翻看,發現烤鴨每個月給汪春霞送一次,送貨人都是這個劉海。

郝平川和一個同事穿著消防隊的服裝,進了烤鴨店宿舍。屋子裡亂糟糟的,唯獨最裡面靠牆位置的床鋪十分整潔,在整個宿舍裡很是顯眼。床鋪前靠窗的地方放著一個外賣食盒,比別的食盒高出不少。

郝平川問道:「這個鋪位是誰的?」

旁邊一個小夥計說:「我們這兒送外賣的夥計的,叫劉海。這人愛乾淨。」

郝平川擺弄著食盒,假裝覺得很新奇地隨口問道:「這倒有點兒意思啊,怎麼比別的都高呢?」

小夥計說道:「這是劉海自己改裝的。天冷的時候在底下放一個暖爐,保溫效果更好,也裝得多,送得多。」

郝平川笑著說道:「哦,那就是掙得多唄。」

郝平川一邊笑著隨便聊天兒,一邊隨手開啟食盒看,他發現底座處的空間大小正好可以放下一部電臺。

白玲走進鄭朝陽的辦公室,說道:「我看了你帶回來的烤鴨店的外賣記錄。025發報的時間,劉海都在送外賣,其中三次發報被截獲的位置和劉海送外賣的地方非常接近。」

鄭朝陽冷笑一聲,說道:「還不止這些,我們抓捕瞎貓和喬杉的時候,這個劉海都曾經出現在現場,這不單單是巧合。全面監控劉海!」

劉海回到宿舍,脫衣服洗臉,猛然發現屋裡變乾淨了很多,又看到原本放在窗邊的食盒好像被移動過。

劉海一驚,問同屋的夥計什麼情況。夥計說今天有消防員來檢查,並證實消防員的確動過他的食盒。

劉海擦著臉,思考著。

天亮了,宿舍裡的人陸續出了門。

屋裡就剩下劉海一個人了,他極快地跳下床,到門口觀察了一下,轉身回來到一個夥計的床鋪下開啟一塊暗板,從裡面拿出電臺,放進自己的食盒的底部,蓋上蓋子,然後迅速穿好衣服,拎著食盒出了門。

劉海到一個宅院裡送完外賣出來,把食盒放到三輪車上騎車離開,到了不遠處的一個衚衕裡,看四下沒人,他鑽進車內放下簾子,在車內發報:「職部已遭調查,即刻終止行動撤離。」

發報完畢,劉海迅速從車裡的座位下取出事先準備好的衣服換好,將電臺裝進箱子,消失在衚衕深處。

郝平川把劉海的檔案送到了鄭朝陽辦公室,憤怒地說道:「證明是偽造的,證件也是假的。證件上的劉海是河北武清劉家莊人,但我查過了,這個劉海是個殘疾,十幾年就沒出過村子。」

鄭朝陽把汪春霞的檔案遞給郝平川:「派出所的記錄上說他是在1948年年底來的北平,也就是圍城前夕。你再看看汪春霞的記錄!」

郝平川恍然大悟:「也是1948年年底,從南京遷到北平。那時候咱們正和蔣介石打淮海戰役。」

鄭朝陽說道:「汪春霞一家看上去都是平民,家裡又有個當國民黨的弟弟。這個時候北邊咱們正在打平津戰役。她如果要走,也應該往南走,起碼當時南邊還是太平的。可她偏偏拖家帶口地到了北平,時間上又和劉海到北平的時間高度吻合。」

郝平川立刻說道:「盯住汪春霞,就能找到劉海!可,萬一劉海已經跑了呢?」

鄭朝陽笑了:「我敢肯定他沒走。他要是跑就該輕裝撤離,用最快的速度離開北京。可他還帶著電臺,那玩意兒很重。你覺得他幹嗎帶著電臺走?」

郝平川立馬說道:「帶電臺就是要繼續和臺灣保持聯絡。這時候肯定不會是再去搞什麼情報了,那就只能是要錢!」

醫院太平間裡。

段飛鵬聲音低沉地詢問:「他們應該已經找到025了。現在怎麼辦?殺?」

鄭朝山皺著眉頭:「不行。劉海掌握著太多的渠道,不是我們隨便可以接手的。」

「那怎麼辦?」

鄭朝山沉吟了一下:「不再發報,按兵不動,保護好電臺。」

段飛鵬立馬提醒道:「那我們就被動了!」

鄭朝山卻說:「去提醒劉海,按我說的做。」

宗向方去跟鄭朝陽彙報關所長那邊調查的情況,鄭朝陽要外出,叫他先向白玲彙報。

宗向方又來到白玲的辦公室,白玲仔細看著他帶回來的材料。宗向方在一旁說道:「法醫勘驗過,死者為女性,四十五到五十歲的年紀。雖說浸泡了很長時間,但能看出皮膚細膩,手上有繭子但不厚,說明幹過一段時間的粗活,但後來生活好了。死者脖子上有明顯的勒痕。」

白玲用鑷子夾起一張字條,上面寫著公安局的電話號碼。

宗向方繼續說道:「這個電話號碼就在死者的內衣口袋裡,是裝在一個油紙袋裡的,因此才儲存了下來。」

白玲若有所思:「她把咱們公安局的電話號碼這麼小心地藏在油紙袋裡,為什麼?」

宗向方在一旁說道:「確實很奇怪。可能是個應急號碼,萬一出事了可以往公安局打電話。但一般情況下,應急電話都是親屬的,可她偏偏留的是公安局的。」

宗向方指著一張內衣殘片的照片說:「還有這個,這個的資訊更明顯些。這是死者身上的內衣,材料是絲綢,不過不是一般的絲綢,是廣東佛山的特產,叫香雲紗。」

聽聞「佛山」二字,白玲心中一動:「佛山?你的判斷呢?」

宗向方繼續說道:「這個女人來自廣東佛山地區,年紀在四十五歲左右,一個月前來到北京,目的可能是探親、務工或經商。從她的身體狀況上看,屬於小業主階層,生活無憂,應該不是務工。」

白玲突然想到了什麼:「會不會是探親?」

「似乎也不像。如果是探親,失蹤這麼長時間了,不管是親戚還是朋友都會著急尋找,派出所起碼會有相關的失蹤報案。我查過這段時間各個派出所的失蹤人口記錄,沒發現吻合的,說明沒人報案。那麼可能就是經商了。可兵荒馬亂的,一個女人出來經商?」

白玲點了點頭,叮囑宗向方道:「還是先按照這條思路查一下,看看北京的商界有誰最近和這樣一個女人做過生意。來北京的廣東人不是很多,應該不難找。先排查一下。」

宗向方答應著出去了。

白玲站了起來,腦海裡突然想起秦招娣的姨媽說過,「我是佛山人……」

白玲騎車來到鄭朝山家。院子裡,秦招娣正在用大盆洗衣服。兩人閒聊了一會兒,白玲說今天來是有個事想問問。她開門見問山地道:「您的姨媽最近有訊息嗎?」

秦招娣不動聲色地說:「她啊,那天走了以後就再沒聯絡了。」

白玲笑著說:「照理說,到瀋陽去辦事也該辦完了吧,回北京也不來看看您?」

秦招娣擺了擺手:「不來也正常,說是姨媽,可多少年都沒見了。她離開家的時候我剛出生,就在我十歲左右的時候回來看了看我姥姥姥爺,之後就再沒見了。時間長了也說不上還有什麼感情。世道亂,路上不好走。她來北京看我我都沒想到。哎,你怎麼想起問她來了?」

白玲盯著秦招娣說道:「前段時間永定河那邊出了一具浮屍。我們查了,屍體毀壞得很厲害,但還是能看出些線索。四十多歲年紀,身高體重和姨媽都差不多,最重要的是她穿的內衣,是一種特殊的面料做的,我們查了叫香雲紗,這種材料只產在佛山地區。而且死者的死亡時間也正是姨媽來的時候。」

秦招娣裝作一愣:「你是說,這個人是我姨媽?」

白玲笑著說道:「那倒不一定。只是在某些特徵上巧合,姨媽又好久沒訊息了,所以就來問問。」

秦招娣洗完衣服站起來,白玲幫著她將衣服擰乾。

秦招娣一邊晾衣服一邊不急不緩地對白玲說道:「我以前在紗廠幹過,知道香雲紗。好多佛山人都指著香雲紗過日子呢,據說順德一帶做香雲紗的紗廠有幾千家。所以啊,穿香雲紗的不一定就是佛山人。再說了,我姨媽是過窮日子過出來的,香雲紗這種貴重絲綢她是不用的,上次來的時候她穿的內衣就是自家紡織的棉布做的。你說的這個死者,應該和我姨媽沒關係。」

這時,杜十娘進院請秦招娣幫著看看自己新買的布料,白玲見狀便起身告辭了。

杜十娘從包裹裡拿出布料:「整個衚衕我就信你的眼光。我準備做一身法衣。白羽真人說了,有法會的時候衣要淨心要誠。」

秦招娣強顏歡笑地翻看布料,心事重重。

白玲坐在辦公桌後,一個穿著制服的警員站在她面前。

白玲立馬吩咐道:「你帶著這個馬上去一下佛山,找當地的派出所配合,調查一下佛山地區最近是否有失蹤的中年女性,尤其是符合這個女人特徵的情況。」

白玲在檔案的其中一頁上敲打著:「她的所有情況,越多越好,越詳細越好。」

她把檔案遞給警員:「立刻出發!」

「領導。」鄭朝陽進了羅勇的辦公室。

羅勇舉舉手裡的報告:「你的這個‘滅鼠’行動的計劃我看了,很大膽,如果成功,不但可以將城外的楊鳳剛別動隊一網打盡,去掉北京城外的這一大禍害,更能叫城裡的桃園行動組亂成一團,甚至可能自相殘殺,徹底瓦解桃園的根基。我發現你小子《孫子兵法》學得不賴啊!」

鄭朝陽笑著說道:「我就說嘛,當初就應該叫我下部隊去打仗,那現在我起碼是個團長了。」

羅勇看著他欣慰地說:「也不用這麼驕傲。計劃是很好,但實施起來難度也不小。從上到下,都要來配合你唱這場大戲,中間有任何一個環節出問題,都可能讓行動失敗。」

鄭朝陽點點頭,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細節上我倒是不擔心,主要是需要領導給更多的支援。」

羅勇說道:「我已經向首長彙報,首長同意了你的計劃,這點儘管放心。那麼,你準備什麼時候開始實施這個計劃?」

「現在。」

「現在?」

鄭朝陽堅定地說:「對,025電臺暴露了,桃園組的情報傳遞渠道已經被我們切斷了。」

羅勇猶豫了一下:「可還有個049電臺。這個電臺曾經給我們造成過不小的麻煩。」

鄭朝陽趕緊說道:「我們分析過049的電臺規律,都是在緊急狀態下被迫啟動。025被破獲,等於把他推到了前面,這個時候他肯定會比以前更加小心,絕不會輕易暴露。只要我們計劃周密,叫他看不出破綻,就不會有問題。」

羅勇思考片刻:「好吧,既然你這麼有信心,這個險倒也值得一冒。現在我代表局黨委正式下達命令:開始‘滅鼠’行動!」

劉海坐著一輛三輪車來到一個衚衕裡的小院門口。不遠處,幾個戴紅袖章的人走了過來。他急忙開門進了院子。

劉海進屋後迅速搬出電臺發報:「即刻提供資金撤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