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光榮時代 魏人、張衛華 第1頁,共2頁

鄭朝陽走進羅勇的辦公室時,羅勇正在看檔案。

鄭朝陽試探著說:「領導。」

羅勇抬眼看了看他:「你這個哥哥還是很有分量啊。留德博士,著名醫生,抗戰勝利後加入青年民主促進會任總幹事,這些年反飢餓、反內戰、營救青年學生、參與北平和平解放等等。剛才民促會的副會長韓教授來電話了。」

鄭朝陽有些疑惑:「他說什麼?」

「問問你哥的事,然後很委婉地提醒我,我黨的政治協商政策是國家建設的根本。」

鄭朝陽問道:「那您怎麼說的?」

羅勇堅定地說:「違反政策的事情我們不會幹,違反原則的事情,我們更不會幹。」

鄭朝陽不由得豎起了大拇指:「領導就是領導。」

羅勇笑了笑:「不用在這兒拍馬屁。說說你的想法。」

鄭朝陽打著哈哈道:「我哪兒有什麼想法,領導怎麼說,我就怎麼幹。」

羅勇仔細地看著鄭朝陽的眼睛,說道:「那我叫你現在就去把鄭朝山抓起來。」

鄭朝陽還是笑眯眯的樣子:「用什麼理由呢?」

羅勇不在乎地說道:「用什麼理由你自己去想。」

鄭朝陽立刻說道:「是,等我想好了一準兒告訴您。不過呢還是想好了再抓吧。」

羅勇擺擺手,彷彿早就看穿了他一般:「別給我似是而非的東西,明白嗎,小子?」

鄭朝陽保證道:「放心吧,領導。」

羅勇看著他,說道:「我相信你鄭朝陽是講原則的。老黨員、老公安,分得清親疏敵我是非曲直。對鄭朝山的審查是正常程式,也是對你的考驗,說明黨是充分信任你的。鄭朝山如果是清白的,那就一定經得起審查,但這清白要是勾兌出來的,我們也能查清他底下是什麼顏色。」

羅勇舉著剛才看的材料,說道:「你這份關於鄭朝山的報告先放在我這兒,以後關於他的事情你可以直接向我彙報。既然涉及政策問題,那麼暫時先不要公開。」

鄭朝陽說道:「是!」

白玲面前擺著三張照片:萬林生、馬老五和衛孝傑,都是頸處有傷。她在桌前仔細研究著傷口。

一個警員進來,遞給白玲一份檢測報告:「白組長,這是法醫送來的萬林生和馬老五的傷口檢驗報告。」

白玲接過報告看著,拿起電話:「朝陽,鼴鼠的事情有新發現,到會議室吧。」

會議室裡,鄭朝陽、白玲、郝平川三人在座。

白玲率先開口:「三個人的入刀和出刀的角度差別不大,因此被認為是同一人所為。但我在和日本記者坂本龍一的交談中得知,鼴鼠山田良子善於用毒,其真實的殺人工具其實是她手上戒指裡的麻藥,用麻藥將對手麻痺之後再行割喉。這樣對比就有了細微的差別。」

郝平川疑惑地問道:「萬林生脖子上的刀口更深?!」

白玲點頭道:「是的。相對於馬老五更像一擊斃命,力度角度都十分完美。」

郝平川皺著眉頭說:「說明用刀之人有控制力,更有經驗。比如外科醫生?」

三人相互對視,鄭朝陽向白玲問道:「除此一點,還有沒有別的證據?」

白玲搖了搖頭:「暫時沒有。」

鄭朝陽想了想,說道:「不過我們起碼確定了一點,當初殺萬林生的人不管是誰,都還活著!這個人很可能就是中統鄭州兇案的兇手。你們想想,南菜園發現的中統密檔還沒有完全復原,這個‘鼴鼠’就突然冒了出來攪亂我們的視線。這說明我們已經接近真相了。」

白玲有些惋惜地說道:「可惜技術科的同志說後面的檔案確實難以恢復了。」

鄭朝陽面容堅定:「起碼我們的方向是正確的。」

西郊,喬杉被發現自殺的地窖已經被封查,貼著封條,周圍也立著警示牌。

一個人遠遠走來,很是小心謹慎,是鄭朝山。

鄭朝山走到之前段飛鵬佈下機關的地方,低頭看著。機關明顯已經被破壞,看起來和周圍環境一般無二。鄭朝山皺眉,拿起機關的碎片起身離開。

鄭朝陽在家裡收拾自己的東西,他四處看著有些感慨。

外面傳來鄭朝山回家的聲音。他穩定了下情緒,從屋裡出來,笑著和鄭朝山打招呼。兩人說話間進屋,鄭朝山看出來鄭朝陽是在打包。鄭朝陽解釋局裡剛給了自己一間單人宿舍,這就搬回局裡去住。鄭朝山故意挽留,鄭朝陽堅持要走。秦招娣過來說,反正離得不遠,朝陽的屋子就不動,可隨時回來住。

臨走,鄭朝陽請鄭朝山得空時去局裡一趟,有事請他幫忙,金城咖啡館經理喬杉自殺了。

公安局停屍間,鄭朝山仔細給喬杉做屍檢,看著他脖頸兒上的勒痕。

白玲問道:「鄭醫生,他殺還是自殺?」

鄭朝山摘下口罩,說出了自己看法:「表面上看是自殺,其實是他殺。他是先被人勒死然後掛到房樑上,偽造出自殺的假象。」

鄭朝陽考慮了一下,說道:「可我們的法醫說是自殺。從繩結的位置、現場的痕跡,還有死者身上除了槍傷,沒有別的外傷。可以推斷他的槍傷很重,又沒有合適的藥品,自身十分痛苦,在絕望的情況下選擇一死了之。」

鄭朝山一笑:「人生艱難唯一死。普通人都不會輕易選擇自縊,何況喬杉這種受過訓練的特工。你們的法醫經驗還不夠豐富。你細看這脖子上的勒痕,自縊死亡的勒痕集中在兩側頸部和喉部,勒痕呈u字形,痕跡相對均勻。但是你仔細看,現在死者喉部的勒痕的程度明顯比頸部的痕跡要重,說明他是先被人勒死的,用這樣的一條繩索。」

鄭朝山從口袋中拿出一條手絹打了個結:「繩結對準喉結,強力絞殺,半分鐘人就斷氣。至於你說的死者身上沒有別的傷痕也很簡單。」

他拉過鄭朝陽做了一個「背白狼」的動作:「就這樣。人死後,兇手又偽造了作案現場。」

鄭朝陽衝著白玲說道:「還有,喬杉在這個洞裡生活一段時間了,照理應該到處都是他的指紋。可現場我一個指紋都沒找到。」

白玲敏銳地說道:「兇手過於謹慎,生怕留下痕跡,就把屋子仔細打掃擦拭了一遍,擦掉了自己的指紋,也擦掉了死者的指紋。」

鄭朝陽拿出喬杉的屍檢報告遞給鄭朝山。

鄭朝山在報告上簽字,簽完字隨便看著資料。第一頁上有幾張現場照片,其中一張是死者被勒死繩子的特寫。

宗向方有些疲憊地回到家裡,開啟燈,突然看到鄭朝山坐在屋裡。鄭朝山微微一笑。桌上擺著的正是他的手刀。

鄭朝山似笑非笑地看著宗向方,緩緩開口道:「第一,剛才我來你家時,在外面看到了那個報警的機關,這是二郎自己研究的。」

鄭朝山把一塊小木條扔到宗向方面前,和西郊地窖外的那個一樣:「第二,我見了喬杉被勒死的繩子。你可能不知道,喬杉是海軍出身,他打的結不會是那個樣子的。」

鄭朝山突然按住宗向方的腦袋,用刀比在了他的脖子上。宗向方沒有抵抗,也並沒有過於慌張。鄭朝山低吼道:「老三,你這條命本是應該抵給誰的你知道嗎?」

宗向方爭辯道:「他已經有暴露危險,而且沒有價值了!我這麼做也是為‘桃園’好!為咱們的事業!」

鄭朝山低沉而憤怒地說:「可你更應該知道紀律、法則和後果!即使我鄭朝山不殺你,保密局會放過你嗎?出賣隊友,無視命令,你在為共產黨做事!」

宗向方立刻辯解道:「我沒有!」

鄭朝山激動地揪起宗向方的領子把他按到了牆上,低聲但激動地繼續質問:「知道你身份的人比你想象的多得多!你已經在船上,會游泳有什麼用!游到岸邊有什麼用?還會有人把你一腳踹下河的!」

宗向方露出驚恐的神色:「你……你要殺我嗎?」

鄭朝山看著他,緩緩放下了手:「老三,我已經失去了一個幫手,我不想因為這事再失去最好的人。」說完他便離開了。

宗向方喘著粗氣,閉眼思考著。

江西發生重大案情。眾人表情嚴肅地快步走進會議室就座。幻燈片播放了戴運鵬的照片。

羅勇說道:「這是咱們江西的同志昨晚發來的訊息。他們抓了保密局的大特務戴運鵬。這可是個老牌兒特務,直接受毛人鳳的指揮。來者不善啊。白玲,給大家介紹一下。」

白玲站在前面切換幻燈片跟大家講道:「戴運鵬的級別很高,幾乎參與了保密局的所有重大行動。他交代,被捕前的最後一個任務是聯絡北平的桃園行動組,護送一個叫李能的殺手到北平,目的是刺殺我們的重要領導。李能綽號‘穿山豹’,是保密局的金牌殺手,能熟練使用各種武器,雙手打槍百發百中,是個極其危險的人物。目前李能已經到了北平。」

幻燈上出現一張國民黨《中央日報》,上面有一張模糊的照片,一個男人穿著軍服拄著一支狙擊步槍。

白玲說道:「這就是李能,他曾經是國民黨第七十四師的一名狙擊手,在萊蕪戰役中因為表現出色接受《中央日報》的採訪。可惜照片不是很清楚,無法得知其真實的相貌。」

鄭朝陽皺著眉頭問道:「沒有交代李能和桃園行動組之間的聯絡方式嗎?」

白玲搖了搖頭:「沒有。戴運鵬只是負責將李能送到北平,到北平後的聯絡方式只有李能知道。這也是他們的一種保護措施。」

羅勇想了想,說道:「昨天夜裡我已經向領導做了彙報,領導要求我們儘快破案,抓住這個李能。甭管什麼金牌銀牌,在我們的地盤上就是廢銅爛鐵。既然他們要桃園來配合,正好我們也可以利用李能來找到桃園組織的破綻,勝敗就看誰的手快了。抓住機會把他們一網打盡。注意,這件事要嚴格保密!爭取早日破案!」

羅勇和鄭朝陽進到羅勇的辦公室。

羅勇開門見山:「郝平川找過我,建議停止宗向方所有的工作。你怎麼看?」

「我們對宗向方的調查還沒結束,很多地方還需要進一步核實,但基本上可以肯定,他是特務。雖然不知道他是什麼級別的特務,屬於哪一個組織,但屬於桃園行動組的可能要大一些。我的意見是暫時先不要動他,仔細觀察。如果我們停止他的工作那就等於是告訴他,我們已經在懷疑他了。那他就只剩下兩個選擇:第一,逃走;第二,停止一切活動。而這兩樣都不是我們願意看到的。只有叫他動起來我們才能摸清楚他的底牌。」

「那就按你說的辦,但要秘密地全面地監控。還有,你要清楚宗向方對我們很重要。這麼長時間了,他從咱們這兒接觸過什麼東西,哪些案件跟他相關,每一件都要查清楚。比如他的同夥是誰,上線和下線的關係。重要的任務還是要派給他,越重要越能叫他儘快露出馬腳。」

鄭朝陽點點頭:「我會把您的意思傳達下去。」

羅勇搖頭制止了他,堅定地說:「不,這件事情就你來執行,一對一,懂嗎?可以告訴白玲和小郝,但是要在必要的時候。這倆人我是瞭解的,根本不會演戲。叫不會演戲的人來表演很容易砸鍋。」

鄭朝陽突然反應過來,嬉皮笑臉地說:「那您的意思是,我會演戲?」

羅勇嚴肅地說道:「你是要我誇你嗎?尺有所短,寸有所長,各人有各人的高招,你也不用謙虛。接下去你得告訴宗向方,我們還是信任他的。」

秦招娣把晚飯端上桌說:「朝陽也老大不小的了,你當哥的也不知道給他張羅張羅。哎,我看咱們醫院有幾個小護士倒是蠻標緻的。」

鄭朝山微笑:「你啊,就別忙活了。你看朝陽他整天嬉皮笑臉的,心眼兒多得很。他衝你笑的時候,也許就在尋思你身上的哪塊兒肉最嫩。」

秦招娣趕緊說道:「你看你,哪有這樣說自己弟弟的。」

鄭朝山搖了搖頭:「我是他大哥,可很多時候連我都不清楚他哪句話是真的哪句話是假的。所以呢,最好的辦法就是我也不管你哪句話是真的哪句話是假的,我都當真的聽。」

秦招娣說道:「啊,說給朝陽張羅物件的事呢,這都扯哪兒去了!?」

鄭朝山搖了搖頭,話裡有話地說:「我說了,他這個人的心思誰也猜不透,還是叫他自己做決定吧,省得你張羅半天,再招人記恨。」

秦招娣開始收拾碗筷:「記恨?誰啊?啊,你是說白玲?他倆合適嗎?」

鄭朝山想了想,說道:「合適。白玲是外冷內熱,朝陽是外熱內冷,正好互補。所以啊,他搬回去也好。我估摸著,有大戲要上演了。」

秦招娣微微愣神兒,接著開始收拾碗筷,看向鄭朝陽住的那間屋,燈黑著。

大車店內一個有裡外套間的房間裡,就著簡單的飯菜,李能在自斟自飲。

門開了,段飛鵬進來,和李能對上暗號。段飛鵬把一個皮箱放到桌子上開啟,裡面是槍支和手雷。李能從箱子裡拿出一個信封,開啟,是一張照片。

李能低聲道:「好了,這兒沒你的事了。轉告大先生,叫他放心,沒我鑽山豹殺不了的人。」

段飛鵬發現套間的門前有帶水跡的腳印,而李能腳上的鞋卻是乾燥的,他微微冷笑:「那您歇著,我們就等好訊息了。」

段飛鵬走了。裡屋的門開了,張山走了出來。

李能拿起照片遞給張山:「你的。」

張山拿起照片看著:「就這個人把北平城的兄弟們禍害得要死?不怎樣嘛。我還以為有三頭六臂。」

照片上的人是鄭朝陽。

李能把一杆長槍組裝起來,扔給張山:「幹活!」

公安局會議室,鄭朝陽、白玲、郝平川三人在研究工作。

郝平川一臉狐疑:「這個李能到底藏在哪兒呢?」

白玲拿過材料開啟:「這種人進場要藏身無非是兩種地方,一種是人流密集的地方,車站、集市、廟宇,人多,就沒有人注意他;另一種,就是在偏僻荒涼的地方,荒宅、廢棄廠房等。」

郝平川搖了搖頭:「旅館不能住,自從搞戶戶聯防以來,所有的旅店都在我們的監控下,需要到派出所登記才行。投親靠友也不行,戴雲鵬說李能是四川人,在北平沒親友。」

白玲考慮了一下,說道:「也可能會去桃園組提供的安全屋。」

郝平川斬釘截鐵道:「不會。他不歸桃園行動組管,又是狙擊手,狙擊手絕不會叫別人知道自己在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