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光榮時代 魏人、張衛華 第2頁,共2頁

屋裡沒有人回應。

齊拉拉來到正房,發現房門也虛掩著,於是走進屋裡。

太師椅上坐著一個半大老頭子,身強體壯,看上去十分兇悍,衣服敞著懷,露出裡面的文身,正是天橋大混混兒馬老五。

齊拉拉抱拳拱手:「馬五爺,兄弟是保定花二爺的關門弟子齊拉拉,花二爺在保定叫共產黨給斃了,想必您也知道了。」

馬老五不說話,只是盯著齊拉拉。

齊拉拉沒當自己是外人,坐下來給自己倒了杯茶:「您老這氣色還真是不錯,怎麼地徒弟們都不在啊?沒人正好,我就不繞彎子了,我還有一重身份,保密局保定情報站的上尉專員。」

齊拉拉拿出一個帶著國民黨黨徽的證件晃了一下:「我聽花二爺說,您老也是咱們自己人,我有很重要的情報,要給段飛鵬段大爺。您老和他是親師兄弟,應該知道他在哪兒吧。」

馬老五猛地站了起來,一副猙獰的樣子撲了上來。齊拉拉趕忙一閃身,馬老五摔倒在地,渾身抽搐,口吐白沫。

齊拉拉反應過來:「這是羊角風犯了?!」

馬老五的嘴閉得緊緊的。齊拉拉想撬開他的嘴,但一時又找不到傢伙。看到馬老五的後腰上彆著一把匕首,他順手拔出來要撬開馬老五的嘴,但又覺得匕首太鋒利,猶豫著。

突然身後一聲斷喝:「幹什麼?!」

齊拉拉一回頭,馬老五的幾個徒弟都站在門口,為首的是馬老五的大徒弟,被多門抓過的青皮。

青皮喝道:「要殺人是吧?」

齊拉拉趕緊解釋:「不是!他羊角風犯了!」

青皮當即說道:「那你幹嗎呢?!」

齊拉拉突然發現自己掐著馬老五的脖子,手裡還拿著刀,實在說不清楚。

青皮的手裡拿著一把雪亮的匕首,其餘人手裡也拿著不同的傢伙。

齊拉拉一躍而起,一頭撞在青皮的肚子上。青皮向後摔倒,把身後的幾個師兄弟也都撞倒在地。

齊拉拉衝出房門,躥出了院子。

院門口臉上長麻子的人看到齊拉拉拿著刀出來,轉身就跑。

麻子在前面跑,齊拉拉在後面跑,青皮在後面追。拐過衚衕,齊拉拉發現十幾支槍的槍口對著自己。前面的麻子已經被警員按倒在地。

齊拉拉扔了匕首說:「自己人,我是自己人!」

警員立刻喝道:「別動!走!」

外三分局辦公室裡,一個公安首長裝扮的人正給郝平川倒水。

郝平川說道:「首長,要是沒什麼問題,人我就先帶走了。」

公安首長點頭:「好,回去好好教育你們這個小同志。亂彈琴,拿個自己畫的假證件就想去釣魚。」

郝平川說道:「還好人抓住了。」

公安首長笑著說:「但奇怪的是,這個人說並沒有寫什麼信。段飛鵬叫他來取軍火,沒想到撞到齊拉拉。他以為齊拉拉是來殺他的,所以轉身就跑,結果暴露了身份。」

郝平川也笑了:「這叫歪打正著。」

「去辦手續吧。」公安首長把一沓材料交給了郝平川。

郝平川走進鄭朝陽的辦公室,把炸藥放到桌子上,說:「美國造的,tnt黃色炸藥,從馬老五家啟出來的,足足兩公斤。」

鄭朝陽有些訝異:「這能把一個車隊炸翻!」

郝平川說道:「馬老五前天主動向外三分局的人投誠,交代自己在國民黨軍隊撤出北平之前,被段飛鵬強迫當了特務,留下這兩公斤的炸藥和幾支步槍還有手榴彈等,說到時候有人會來取這批武器。昨天他收到一封信,在這兒。」

郝平川把信放到鄭朝陽的桌子上:「信上說今天會有人找他,自稱是保定來的,這個人可以信任,可以按照來人的要求去做。」

鄭朝陽看著信:「沒抬頭沒結尾,這是什麼東西,密信嗎?」

郝平川說道:「技術科的人看了,就是普通的信,沒有密寫。馬老五按照信上說的等著來人,沒想到來的是齊拉拉。」

鄭朝陽皺著眉頭說道:「那齊拉拉是不是就是信上說的人?」

郝平川搖了搖頭:「太巧合的東西很可能就是人設計的,馬老五前腳接到信,齊拉拉後腳就上門。我問過齊拉拉,他找馬老五之前曾經和多門提起過。如果他是特務不會這麼輕易就把資訊告訴別人,齊拉拉可能是被人陷害了。」

鄭朝陽笑著打量郝平川:「可以啊老郝,你現在越來越像個警察了。」

清華池澡堂,鄭朝山舒服地躺在躺椅上,身上還散發著熱氣。

段飛鵬端著一個托盤進來:「先生,您的紅茶和茶點。」

他左右看看壓低聲音道:「馬老五反水了,小四被抓了。」

鄭朝山猛地挺起身子:「那咱們存的炸藥?」

段飛鵬有些心疼地低聲道:「都沒了。」

鄭朝山憤怒地罵了一句:「混蛋,都是牆頭草!我看是時候殺一儆百了……幹掉他。」

段飛鵬立刻點頭:「我去辦。」

鄭朝山想了想,又攔住了段飛鵬:「這事你別管,我來處理。我們存在金城咖啡館裡的東西怕是留不住了,馬老五又反水,當務之急是儘快弄到炸藥。」

段飛鵬點頭道:「好,喬杉那邊都準備好了。」

鄭朝山點點頭:「路上小心。」

「知道了。」

醫院的七號病房。馬老五躺在床上抽菸,屋裡烏煙瘴氣。馬五爺身邊幾個徒弟橫眉立目或坐或站。

護士長進來說道:「馬先生,醫生說您的情況已經穩定了。您要是願意的話,可以拿點兒藥回去調養。」

馬老五直起身子哼哼道:「嗯!嗯哼嗯哼!」

青皮趕緊招呼道:「這地方憋死人了,兄弟們,五爺起駕!」

馬老五起來,抓起兩個大鐵球揉著,在徒弟們的護衛下出了病房。

多門照舊坐在咖啡館對面的小酒館裡。

黃昏時分,喬杉出門,他看上去很疲憊,似乎身體不好,走路搖搖晃晃。他出來照舊叫了輛黃包車,上車走了,沒走幾步他就把黃包車的簾子放了下來。多門騎上腳踏車照舊跟著。

在代數理的監視下,喬杉下車開門進院子。黃包車車伕自行離去。代數理的竊聽器裡出現喬杉開門開燈、開啟留聲機的聲音。

馬老五的院門被敲響。

青皮一邊穿衣服一邊過去開門:「誰啊這大半夜的,夜貓子啊?」

青皮開啟門,看著門外的人,他露出淫邪的笑:「哎,是你啊,怎麼的來……」

一道白光閃過,青皮的脖子上鮮血噴濺而出,他捂著脖子一臉驚駭,慢慢倒下去。一雙穿著布鞋的腳邁過了青皮向馬老五的房門走去。

監視點兒裡,代數理從床上起身,來到窗前:「小李,你休息下吧,我來。」

小李起身,把望遠鏡交給代數理。代數理看著對面喬杉家的門開了,急忙拿起望遠鏡。望遠鏡裡出現了一個穿著喬杉西裝的人,但不是喬杉。

代數理的眼睛瞪圓了,他一個箭步衝了出去,飛奔到街上一把薅住西裝男的脖領子。

馬老五家門外,幾個徒弟嘻嘻哈哈地來到門前敲門。

一個小徒弟招呼道:「師父,大師哥,到點了該出場子啦!」

突然,他一低頭髮現血從門縫裡出來,於是急忙推開門。門裡,青皮仰面朝天躺在地上,已經死了。小徒弟嚇得摔倒在地:「殺人啦!」

喬杉家,鄭朝陽帶著幾個偵察員在屋裡檢視。他們在仔細地勘察著屋裡的物品。代數理滿臉愧疚,偷偷看著鄭朝陽。

鄭朝陽走到院子裡,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到底是怎麼回事?」

一個穿西裝的男子被押上來,哭啼啼地說道:「公安同志,我是冤枉的,我被騙了。我是富源三輪車行的,叫吳文。我拉過喬杉幾次,算是熟客。我知道他幾點下班,就常去接他,他對我很好,經常多給車錢。昨天他說叫我幫一個忙。他說他老婆是醫院的護士長,經常趁上夜班的時候出去和人鬼混,他打算去捉姦。可他媳婦派了人在門口盯著他。他叫我和他玩一齣狸貓換太子,騙過監視他的人,然後他就可以出去抓這對姦夫淫婦。」

詳細講述完調包經過,穿西裝的男子一臉悲慼:「公安長官,我真不知道他是特務啊!」

鄭朝陽看了看手錶,隨即擺擺手:「先送到局裡去吧。看來,我們很難再找到喬杉了。」

吉普車停在了院外,司機是小警察三兒。

郝平川從車上跳下跑進院子:「老鄭,煙花廠的爆炸是夜班工人操作不當引發的,消防的技術員還在查,但初步可以認定,不是特務搞鬼。傷員都送到慈濟醫院了,待會兒我還得去醫院。怎麼,喬杉跑了?」

鄭朝陽冷笑道:「是啊,跑了。一個精心設計的逃跑計劃。」

這時,一個警員趕來了:「鄭組長,虎坊橋十四號發生殺人案,死了兩個人。」

馬老五家,郝平川和鄭朝陽、宗向方等人在仔細地勘查現場。

郝平川說道:「大門的門閂沒有破壞的痕跡。」

宗向方蹲在地上看著青皮脖子上的傷口:「一刀致命,身上沒有打鬥的痕跡。看他這個驚慌的樣子,應該是熟人乾的。這個傷口,鄭組長,你看。」

鄭朝陽低頭看著刀傷:「和萬林生、袁碩的傷口一樣。」

郝平川悶悶地說道:「還有一個衛孝傑。」

青皮的胸口上扔著一張字條:「投共下場!」

裡屋,明顯有打鬥的痕跡,桌子碎了,但其他物品完好。馬老五躺在床邊上。

宗向方介紹道:「脖子上一刀致命,腳脖子上還有一刀。身上沒有其他傷口。馬老五是個摔跤高手,從他躺倒的位置和碎桌子的距離上看,他應該把兇手摔了出去,砸碎了桌子。」

鄭朝陽點點頭:「老郝,你當過偵察兵,把一個人摔得飛出去,需要什麼條件?」

郝平川比畫道:「腰腿和肩膀同時用力,找準角度用爆發力。而且對手的個頭兒要比自己矮,個子高的話使不上勁。」

鄭朝陽皺著眉頭說:「你看被摔的這個兇手個子有多高?」

郝平川看著屋子裡的擺設,說道:「兇手的個子不高,也就一米六上下。」

「為什麼?」

郝平川解釋道:「從距離上看,如果是個高個子被摔出去,不會只砸壞桌子,頭上的吊燈燈泡也會被踢碎。」

鄭朝陽若有所思地說:「……現在燈泡是完好的。」

他看著馬老五的床幫上也貼著一張字條:「投共下場。」

郝平川說道:「馬老五在四天前到當地的派出所自首,交了武器和炸藥,這炸藥是段飛鵬留在他這兒的。會不會是段飛鵬乾的?」

宗向方搖搖頭:「不會。以我對他的瞭解,他喜歡用的短刀很大,不是這種小型的兵器。」

郝平川說道:「也是,這種割人喉嚨的傢伙什娘兒們兮兮的。」

鄭朝陽一招手,吩咐左右:「把屍體送去慈濟醫院進一步檢查。」

醫院實驗室裡,馬老五的屍體放在病床上。

鄭朝山看著屍體,戴上了手套,身邊站著鄭朝陽和郝平川。

他拿起手術刀切了下去,用鑷子夾起一片切好的肝臟切片,分析道:「從肝臟情況看,被害人應該是受到了強效麻醉劑的刺激,在遭到襲擊的瞬間,被害人已經喪失了起碼一半的攻擊能力。」

郝平川問道:「用的是什麼方式?」

鄭朝山用下巴指了指前面:「剛才我跟朝陽指了,他脖子下面有細細的眼,應該是針頭一類的東西扎的。」

鄭朝陽點頭說道:「兇手知道馬老五武藝高強,所以先用毒針刺他,準備在他喪失能力的時候再結果他。沒想到馬老五在被毒針刺中的情況下仍然能奮起反擊。」

鄭朝山從醫用的小盒中夾出一塊皮屑:「這是馬老五指甲縫中的殘留物。而且,這是個女人。」

鄭朝陽和郝平川異口同聲地說:「女人?」

鄭朝山點頭確定:「對,這塊皮膚十分細膩,像是女人的皮膚,年齡應該在三十歲左右。最主要的是,上面有香水的味道。」

郝平川立刻想到了什麼:「和馬老五師徒很熟悉的一個擦香水的女人!」

鄭朝陽當即說道:「去查查馬老五常去的妓院!」

御香園一個裝飾豪華的房間裡,老鴇金圍脖兒慢慢地褪下了身上的旗袍。她的後背上都是青紫色的擦傷。金圍脖兒露出痛苦的表情,她看看手腕上的傷口,拿出傷藥塗抹。旁邊的桌子上,還放著一把新月形的小巧彎刀。

鄭朝山家,秦招娣拎著皮包出門上夜班去了。段飛鵬溜了進來。

鄭朝山警惕道:「下次來提前給個訊號,最好別叫人看到你。」

段飛鵬笑著說:「看到了也是飛賊入室盜竊。長辛店機車廠的那三輛機車守衛很嚴,根本無法靠近,負責維護的都是工廠的先進積極分子,用共產黨的話說是根正苗紅,我試著收買幾個,結果……」

鄭朝山面無表情地說:「被人舉報了?」

段飛鵬點點頭:「是,咱們的兩個外圍都栽了,好在他們知道得不多。」

鄭朝山斬釘截鐵道:「再這樣下去會叫他們意識到我們在打機車的主意,這種事以後不要再做。」

段飛鵬有些不好意思:「那現在我們怎麼辦?」

鄭朝山站起來徘徊:「既然不能靠近,就從供應商上想想辦法。不管火車還是坦克車,都要採購物料。只要是機車上用的,都去問問。」

段飛鵬點點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