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魁山提著燈籠躡手躡腳地走進屋,二話不說,抬手對著籠子裡矇頭酣睡的鄭朝陽一頓猛射。裝了消音器的手槍發出沉悶的聲響,把另一個籠子裡關著的冼怡嚇得驚恐尖叫。
王魁山被刺耳的尖叫聲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捂住耳朵。
這時鄭朝陽快速摸上來,乾淨利索地把王魁山身後的兩人幹掉了,和王魁山對打起來。
原來,鄭朝陽確認牢房只剩自己和冼怡時,從鞋底的裂縫裡抽出一根鐵絲,三兩下就捅開了鐵籠子上的鎖。這可把冼怡高興壞了,鄭朝陽示意她先別出聲,過去把她籠子上的鎖也開啟,不過叫她還原樣待著,等王魁山一進來,就可勁兒尖叫。接著鄭朝陽又回到籠子裡,隨手用幾節木頭做了個假人,放在地上裹上大衣,看上去好像自己在睡覺。
受過格鬥訓練的王魁山和鄭朝陽對打絲毫不落下風。情急之下冼怡從籠子裡出來,撿起王魁山被打落的手槍,尋找開槍的機會。奈何倆人纏鬥在一起,位置總在不停地變換,她一直找不到機會。
王魁山漸漸地佔了上風,把鄭朝陽壓在身下,舉起一把匕首就要插進鄭朝陽的胸口。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候,冼怡閉上眼尖叫著開了一槍,聽到的卻是空槍的聲音——沒子彈了。
匕首尖已經刺進鄭朝陽的胸口,鄭朝陽怒吼著奮力掙扎,心想這下完了。不過王魁山突然哼了一聲,手上沒勁了。原來洗怡看手槍沒有子彈了,於是掉轉槍口,用手槍當榔頭把王魁山砸暈了。
冼怡還要砸,鄭朝陽趕緊拉著她跑出了牢房。
辦公室裡,楊鳳剛正在發火,因為冼登奎竟然空手而來,他氣得命令保鏢把洗登奎拖出去斃了。
冼登奎飛快地從嘴裡吐出一把鋒利的刀片,按在架住自己的那個保鏢的頸動脈上。楊鳳剛想都沒想抬手一槍就把保鏢打死了,血濺了冼登奎一臉。他舉槍對著冼登奎,一臉獰笑。
冼登奎一邊解釋,一邊急忙從兜裡掏出段飛鵬給的委任狀遞給了楊鳳剛。
鄭朝山騎著腳踏車回家時,路上遇到溜達的多門,於是請多門帶信給鄭朝陽,要他明晚回家一趟。多門無意中透露出,鄭朝陽去門頭溝出勤了。聽到這個訊息,鄭朝山急忙回家。他走進書房,推開暗門,下到地下室,取出電報機給楊鳳剛發了電報。
冼登奎坐在楊鳳剛的辦公室裡,聽著楊鳳剛訓話。楊鳳剛告誡冼登奎,以後他的任務,就是要保證糧食補給,還有武器彈藥,尤其是炸藥,都要有充足的儲備。
自從當了老大之後就沒被人數落過,冼登奎此時心裡一團火,尤其對面還是個毛頭小夥子,雖然他冼登奎心裡很想把這個人生吞活剝,但沒轍兒,現在他只能聽著。
就在這時,電報員突然衝進來,喊道:「隊長,電臺報警!」楊鳳剛猛然站起來,喊道:「撤!」
楊鳳剛跑到門口,回頭對冼登奎喊道:「回頭我再聯絡你,你最好隨叫隨到。」說完他快步跑了出去。一個士兵提醒楊鳳剛:「你剛才已經下令殺死那個女的了。」楊鳳剛說:「算在共產黨頭上好了。」
冼登奎發了會兒呆,也起身跑了出去,遠遠地跟著楊鳳剛。
紅色訊號彈升起,嘹亮的衝鋒號響起,炮彈齊發,郝平川帶著戰士們對匪徒發起猛攻。營地裡亂成一團,匪徒們面對突然的猛攻,無法組織起有效的抵抗。
楊鳳剛帶人來到牢房,發現籠子裡早已空無一人,轉身就走。滿臉是血的王魁山從地上爬起來,踉蹌地跟在後面。楊鳳剛帶著三十幾個穿著美式軍服、裝備精良的特種兵,穿越火線來到礦場後面。路上,遇到另外十幾個殘兵,楊鳳剛於是招呼他們一起跑向後院。
一個特種兵快速拉開地上的一塊鐵板,下面露出一個黑洞洞的礦井入口。楊鳳剛率先跳了下去,下去之前給王魁山使了個眼色。王魁山和幾個特戰隊員一起轉身,用衝鋒槍衝著跟上來的人掃射,那十幾個殘兵猝不及防,全部被打倒了。
看到這一幕,饒是混黑社會的冼登奎也嚇得抱著腦袋躲到一邊。王魁山帶著剩下的特種兵下了梯井,啟動了捆在梯井下面的定時炸彈,然後迅速往礦井的深處跑去。
戰鬥還在繼續,匪徒們到處亂跑,齊拉拉端著槍在後面追擊。宗向方一邊戰鬥,一邊心懷叵測地注意著齊拉拉的一舉一動。
原來喬杉已經把齊拉拉拿著火柴和他的照片到咖啡館核查的事情,告訴了宗向方,並建議他在徹底暴露前,儘快把齊拉拉處理掉。宗向方說要自己親手處理。
趁沒人注意,宗向方從地上撿起一條步槍,並把自己的手槍收起,對著齊拉拉射擊。沒有防備,齊拉拉後背中彈。倒下後沿坡滾到一個廢棄井口的平臺上,一動不動。
正當宗向方要跟上去補槍時,幾個匪徒突然躥出,對宗向方發起了攻擊,無奈,他只好和幾個衝過來的警衛戰士一起追擊匪徒。
戰鬥結束後,戰士們打掃戰場,發現屍體身上的服裝簡直五花八門,有老百姓的衣服,有灰色軍服,也有國軍制服。手裡的武器也是各式各樣。
一問俘虜,果然是被楊鳳剛收編的各色人等。郝平川揮揮手,很不耐煩地說:「帶下去!一群土匪流氓。」郝平川現在很發愁,因為鄭朝陽還沒找到。
當地派出所所長分析道:「日本人走了以後這邊就沒人管了,當地的老百姓都到這兒來採煤,挖了好多小煤窯。也許鄭組長藏到哪個煤窯裡去了。」
倆人正說著,有戰士大喊讓組長快過來看看,郝平川急忙趕了過去,發現有十幾個匪徒倒在一起,都是前胸中彈。其中還有一個活口,用盡全身力氣罵了句「狗日的楊鳳剛!」就嚥了氣。
郝平川帶人四處察看,後來兩個戰士發現一個洞,上去就掀開蓋子,井蓋突然爆炸,兩個戰士當場被炸死,豎井坍塌。
郝平川叫來當地派出所所長,打聽井口通向哪裡,所長搖頭道:「這可不好說。這是個黑礦,下面和迷宮一樣。」
郝平川看著四周,眉頭緊皺。
冼登奎遠遠地看見郝平川等人來到後院後,趕緊喊救命。幾個戰士衝進牢房,救出了關在籠子裡的冼登奎。冼登奎感激涕零,央求郝平川也救救自己的女兒:「孩子她姨媽病了,冼怡去看她,結果叫這幫土匪給劫了。他們要我拿兩千大洋來贖人,我帶著錢趕緊就來了嘛,可誰知道這幫烏龜王八一點江湖規矩都不講。」
不過大家想去救冼怡也沒辦法,因為誰也不知道她在哪裡。
這時,冼怡正一瘸一拐地跟在鄭朝陽的身後走在山道上,兩個人已經累得筋疲力盡。鄭朝陽時不時地停下來觀察周圍的情況。
在大山裡,他們三轉兩轉就沒了路,現在就連槍聲也聽不見了。冼怡的腳已經磨出了好多皰,她想讓鄭朝陽背自己。鄭朝陽想著郝平川等人肯定正在焦急地四處找自己,於是一邊在山裡四處找路,一邊催冼怡趕緊跟上,他急切地想早點跟同志們會合。
突然冼怡大叫一聲,鄭朝陽回頭一看,她摔進路邊的一個深溝裡了。沒辦法,鄭朝陽只好把她拉上來,揹著她奔跑,四處尋找自己的隊伍。
讓人沒想到的是,他們倆居然倒霉地迎面撞上了楊鳳剛。楊鳳剛的別動隊正走在對面的山道上,和鄭朝陽只隔著一道幾米寬的深溝。
突然見到鄭朝陽,楊鳳剛的別動隊瞬間把槍都瞄準了他。十幾支衝鋒槍對準了鄭朝陽,只要開槍就能把他打成篩子。
鄭朝陽心裡盤算著,自己身上只有一支手槍,還揹著冼怡,既然無處躲藏,那就不藏,於是毫不畏懼地看著楊鳳剛不說話。
楊鳳剛走到溝邊,看著鄭朝陽,微笑著用手指對著鄭朝陽比畫了一個開槍射擊的動作。
這時,山上兩個揹著柴火的十幾歲的孩子正好看到這一幕。他們見是楊鳳剛這個匪徒,於是踹下幾塊石頭。石頭落進楊鳳剛的隊伍中間。頓時,隊伍大亂。不過現在可不是隨便開槍的時候,一開槍可能就暴露了,他們只好趕緊撤走。
鄭朝陽沒有聽冼怡讓他先去報信的提議,他要先送冼怡去醫院。鄭朝陽跟兩個小孩說明了自己的身份,在他們的帶領下,他揹著冼怡快步走出大山,往醫院奔去。趴在鄭朝陽背上的冼怡很感動,默默地流下了眼淚。
宗向方和一個戰士路過廢井,聽見有求救聲傳來,宗向方故意指錯方向,好在戰士自己仔細辨別,找到了廢井裡受傷的齊拉拉。宗向方吩咐戰士去報告郝組長,讓他們多帶些人來,戰士快速跑去叫人了。
齊拉拉努力向井口爬,宗向方卻悄悄地把槍口對準他。正在這時,支架突然坍塌,宗向方猶豫了一下,還是收起了槍,把手伸向了齊拉拉。齊拉拉努力夠著宗向方的手,宗向方心裡已經打定主意,要把齊拉拉扔下廢井。
齊拉拉猛地向上一躥,緊緊抓住了宗向方的腰帶,喘著氣道:「宗哥,你可得站穩了,不然咱倆一起摔下去可就慘啦!」兩人僵持在一起。
這時,腳步聲響起,眼鏡幹部帶著幾個人跑了過來,幫忙把齊拉拉拉上了廢井。齊拉拉躺在地上感慨道:「死癟子,兩世為人啊。」他又拍著宗向方的大腿憨笑道,「謝謝啦,宗哥。」
宗向方心情複雜地看著齊拉拉,腦海中浮現剛才他拉住自己腰帶時臉上露出的一絲狡黠。
冼怡在醫院中悠悠醒來,看著還在病床邊昏睡的鄭朝陽,眼神里流露出愛慕,她情不自禁地悄悄撫摩著鄭朝陽的臉。聽到有人走進來,她急忙縮手假裝熟睡。
進來的是白玲,她給鄭朝陽帶來一罐蘇聯的罐燜牛肉,是她專門到蘇聯大使館去找的。鄭朝陽清醒過來,看到牛肉開心地吃了起來。看著鄭朝陽吃得那麼香,冼怡心裡不是滋味,於是背過身去繼續裝睡。
白玲又變戲法兒似的拿出一小罐奶油蘑菇湯,這是專門留給冼怡的。看到這個,冼怡不再裝睡,也開心地喝了起來。
吃完飯後,白玲和鄭朝陽有說有笑地走了,冼怡的臉又晴轉陰了。這時冼登奎來了,冼怡跟父親說,她要跟家裡的廚子學做飯。冼登奎說啥也不同意,把冼怡都急哭了。沒辦法,冼登奎只能疼愛地拍拍她的肩膀,勉強同意了:「學吧學吧,不過這第一道菜可得做給我吃。」見父親終於同意,冼怡破涕為笑,用力點點頭。
夜已經深了,公安局辦公室裡依然燈火通明,黑板上畫著礦場的地形圖,白玲正在放幻燈片。
白玲介紹道:「經現場抓獲的匪徒確認,這支別動隊人數並不多,三十幾個人,但都是打過多年仗的老兵,裝備精良訓練有素,很多人還身懷絕技。隊長就是這個人——楊鳳剛。」
幻燈片上顯示的正是楊鳳剛的照片。白玲說:「這是不久前蘇聯有關部門傳遞給我們的關於國民黨特戰部隊的相關資料。當時我們只是猜測,現在可以肯定,領頭的就是這個人,楊鳳剛。」
羅勇坐在人群裡,分析道:「特戰隊是部隊精銳中的精銳,人數不多但是破壞力很大,這樣一支隊伍到北平來顯然是有重要的使命,十有八九是衝著我們的中央政府的。」
白玲接著說:「我們抓到的俘虜和被擊斃的,都是楊鳳剛到了北平之後收編的殘匪和潰兵,這是違背特戰基本準則的。他這樣大量收攏雜牌部隊,戰鬥力提升不了多少,但是可能會暴露行蹤,尤其是糧餉消耗巨大,實際上給自己增加了巨大的負擔。」
鄭朝陽補充道:「從我和楊鳳剛的接觸上看,此人非常的冷靜,心黑手狠,而且動作很快。這次我們打掉的只是他的一些爪牙,其實他並沒有傷筋動骨。」說著,鄭朝陽想起那天跟楊鳳剛的隔岸對峙,不過卻不明白是什麼原因讓他放了自己一馬。他稍微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沒有說出來。
鄭朝陽接著說:「他很可能會捲土重來。而這個楊鳳剛和城裡的國民黨桃園行動組之間的關係還不是很清楚。」
羅勇總結道:「不管他們之間有聯絡還是沒有聯絡,都要剷除他們,要把他們嗆死在糞坑裡!」
開完會,鄭朝陽剛走出公安局大門,冼登奎就閃身出來截住了他的去路,說是有事要找他。於是鄭朝陽跟他來到附近的小酒館,邊喝邊聊。
羅勇辦公室裡,羅勇雙眼死死地盯著鄭朝陽:「你敢肯定?」
「我相信冼登奎說的。就在郝平川發出訊號彈之前,楊鳳剛接到報警,所以他才迅速撤離,只帶了隨身的武器和口糧,大量的物資,包括黃金和美元都沒來得及帶走,這說明他們其實走得很倉促。」
「所以說那個電臺預警……很可能來自我們內部?作戰計劃都有什麼人知道?」
鄭朝陽答道:「只有幾個科長和隊長知道。當時為了保密,所有的警員都被限制出入。」
「會不會是留用警透露的?」
鄭朝陽肯定地說:「不會。對於留用警我們一直很謹慎。他們只是做一些外圍的工作,真正核心的資料和情報根本接觸不到。」
「既然這樣,那就內部小範圍的秘密調查。同志們來自五湖四海,正是有幹勁兒的時候,萬一搞錯了,會嚴重挫傷大家的積極性,這方面我們是有過深刻教訓的。」
鄭朝陽答道:「是,我會小心的。」
對面辦公室裡的宗向方看見鄭朝陽從羅勇辦公室出來後,用手捂著頭。
鄭朝陽騎腳踏車帶著白玲來到鄭朝山家,鄭朝山很高興,秦朝娣也從廚房迎了出來,手上都是白麵。
鄭朝山說,自己和秦招娣訂婚了,招娣的叔叔是大媒人,所以叫朝陽多帶幾個人來熱鬧熱鬧。
朝陽朝山兩兄弟進屋後,白玲正打算到廚房幫秦招娣做飯,小東西進院來了。看到小東西面色紅潤,白玲很是高興。
小東西解釋道:「在冼姐姐家也沒啥事,整天就是待著。聽說齊大哥又受傷了,冼姐姐就帶我去看齊大哥,可醫生說不讓看。我到局裡找鄭組長,想叫他給我批個條子,讓我去看看齊大哥。結果,他們說組長在這兒。」
白玲點頭道:「對,他在。不過齊拉拉這次傷得不輕,需要靜養。我看鄭組長批條子也未必管用了,你還是踏實等吧。」
小東西聽白玲這麼說,起身就要告辭。白玲只好喊鄭朝陽出來留小東西吃炸醬麵。鄭朝陽拉著小東西進了屋。
看見小東西,鄭朝山微微一愣。小東西見到鄭朝山,也很拘謹。
鄭朝山想起在御香園的時候,小東西曾進屋來給自己奉茶,於是故意和小東西攀談,問她是否認識自己。小東西仔細看著鄭朝山的臉,默默地搖搖頭。
吃飯聊天兒中,鄭朝山也都本能地側著頭聽。看到鄭朝山的這個樣子,小東西感到一陣莫名的恐懼。
吃完飯後,白玲用腳踏車將小東西送回冼怡家的慈善堂。小東西跟白玲說鄭醫生聽人說話總是側著頭的樣子,很像自己那天在卸香園見到的那個臉上有疤的大鬍子,那時自己去倒茶,他也像鄭醫生一樣側著頭。白玲暗暗驚訝,叮囑小東西千萬不要和別人說這事。
公安局會議室裡,鄭朝陽和白玲坐在桌前。郝平川走進來,把一份名單放到了鄭朝陽面前:「我整理的內部人員調查名單。」
鄭朝陽看著名單說:「按照你這個名單,咱們局三分之二的人都有嫌疑。全部的留用警,還有咱們進城之後來支援的這些工人和大學生,要是把這些人都挨個兒查一遍,咱們什麼也不要乾了。我們是公安局,不是政治保衛部。」
郝平川說:「那好,先把這些留用警都清除了。這些人留著也沒啥用處,反倒是添亂。多門,那就是個酒鬼,整天吊兒郎當的,聽說還和鑼鼓巷的一個寡婦不清不楚。」
鄭朝陽問道:「那宗向方呢?」
郝平川撓撓頭說:「這人看上去沒啥問題,可就是表現得太積極了。這種過於積極表現的人,一定有問題。」
鄭朝陽揶揄道:「不積極,你說有問題;表現積極了,你也說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