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四,錢菲下班回到家,發現桂黎黎和李亦非搬進來了。
客廳和廚房七零八落地堆滿了東西。看見她回來,桂黎黎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們東西太多,還沒來得及都收拾好!你要做飯嗎?你要是做飯,我就把廚房裡的東西先挪出來!」
錢菲本來是買了菜的,但是看著廚房裡亂糟糟沒地兒下腳的狀態,臨時改了主意。
「沒事兒,我今天不做飯,你們收拾你們的!需要幫忙的話就說一聲!」
她瞄了一眼他們的房間,看到李亦非正跟大爺一樣坐在他們房間的沙發上,腿上架著筆記型電腦,不知道是在打遊戲還是在幹什麼。
她艱難地在廚房門口找到一塊落腳的地方,扭曲著身體把菜塞進冰箱,又拿了一盒泡麵,然後閃回到自己房間裡。
她吃麵的時候隔著門聽到桂黎黎有些不高興地問李亦非:「你就不能伸把手一起來收拾一下嗎!靠我一個人,得什麼時候才能收拾完啊!今晚還睡不不睡覺了啊!」
她聽到李亦非也不怎麼高興地在說:「我跟你說了,我在寫報告!明天上午開會要討論的!收拾不完就慢慢收拾,先把床鋪好不就行了!」
接著傳來一陣摔摔打打的聲音。應該是桂黎黎在丟東西洩憤。
她聽見桂黎黎的聲音帶上了點哭腔。
「李亦非,你能不能心疼我一下啊!收拾完再寫報告不行嗎!」
李亦非像是踹了茶几一腳,很不耐煩地說:「我最近讓你鬧得真是煩死了!你能懂點事嗎?非要這幾天搬家!這個專案下週就要報證監會了,我今天不把討論事項寫完,明天討論不了,下週我辭職喝西北風好不好?算了,我去公司了!」
錢菲聽到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然後是「砰」一聲關門的聲音。
她一邊吸溜著麵條一邊想,還好那屋那個茶几是從淘寶上三折買來的,不然她得心疼死。
臨睡前她聽到外面門響,李亦非回來了。
他走之後,桂黎黎就沒有繼續收拾東西了。她猜她在房間裡哭,因為隱約能聽到擤鼻涕的聲音。
她很擔心李亦非回來之後兩個人又吵,結果不知道李亦非用了什麼招,那屋裡一片平靜。
居然相安無事。
她懸著的心放了下來。
真好,不用大半夜掙扎在要不要去勸架的糾結裡了。
她躺在床上快要睡著的時候,手機裡進來一條微信。
是胡梓寧發給她的。
「明晚有空嗎?我團了兩張王府井橫店影城的電影票,有空的話,我們一起去看吧!」
錢菲想都沒想就回復過去:有空!
她寂寞得太久了,今天看到桂黎黎和李亦非吵架,她其實是有點羨慕的。她也想有個人在身邊,哪怕是陪她吵吵架也好。
所以對於胡梓寧的邀約,她幾乎要感激涕零了。
第二天早上上班,錢菲和桂黎黎李亦非趕在一起出了門。
錢菲覺得和他們一起走有點尷尬,就在路過小攤子的地方停下來買早餐。
桂黎黎和她招呼一聲,李亦非瞥了她一眼沒說話,然後那二位先走了。
錢菲覺得自己怎麼也能和他們錯開一班地鐵了,才拎著煎餅果子重新上路。可一路被擠到復興門時,她卻居然在出站口又遇到了李亦非。
她想起來姚晶晶曾經說過,李亦非和她一樣是做投行的,但沒想到他也在金融街上班。
李亦非也看見了她,他似乎也有些驚奇,第一次主動跟她搭了話:「你也在金融街上班?」
錢菲點頭,乾乾地笑著說:「好巧!」
李亦非問:「你在銀行上班?」
錢菲搖頭,「不是,我做投行,不過是投行菜鳥!」
李亦非「哦」了一聲,「我們是同行,以後有機會可以多切磋。」
錢菲想說「不敢」,結果沒等說就看到李亦非邁著大長腿蹭蹭走到了前面,留給她一個背影和一句話:「我先走了。」
錢菲盯著他的背影感想複雜。
這人能不能跟她來一次完整的對話呢,好歹她是他房東,他想跟她說話就說話,不想說話拔腿就走,這樣真的好嗎?她的存在感是不是太弱了?
想著想著,錢菲滿腹惆悵地到了公司。
下午下班前,錢菲又跟小媛借化妝包。小媛拿給她的時候說了句:「菲菲,你不會就指著我這化妝包談戀愛了吧?」
錢菲沒皮沒臉地笑:「你再支援我幾次,我要是確定能跟這男的處成,我再自己買一套,要不然屬於浪費投資,沒必要!」
小媛「嗬」了一聲,「說你摳吧,你每天還都讓我蹭你飯卡,可是說你不摳呢,我就沒見過一女的像你這樣這麼捨不得往自己臉上砸錢的,錢菲我說你還是不是女人啊?」
錢菲照著鏡子往臉上拍粉底,「目前還是,但是要再不找個男人滋潤一下,估計很快就不是了!」她指著自己嘴角旁邊給小媛看,「你瞅瞅,我這馬上都要開始長鬍子了!我問我那幾個還單身的女同學,她們也說自己快要長鬍子了,我們一致覺得,這是缺男人的表現,我們得采陽補陰!」
小媛一口水差點噴錢菲臉上,「錢菲!你能正常點嗎!我一千大元的粉底蓋在你臉上都遮不住你糙漢子的本質!」
錢菲很得瑟的甩了甩馬尾辮,「我在你面前是糙漢子,我在漢子面前可就是小妖精了!走了!」
小媛沒好氣地白她一眼,「你這話,也就騙騙鬼以及你自己!」
錢菲和胡梓寧約在王府井百貨門口見面。她嫌地鐵安檢麻煩,就上了公交車。她本以為自己離得近,會先到,結果週五下班晚高峰的長安街堵得一片安寧祥和,路面所有車都基本處在不動狀態。短短幾站地,她居然走了一個小時還沒到。
胡梓寧給她發微信,說他已經到了的時候,她剛蹭到天安門東站。她硬著頭皮回覆:不好意思,我沒坐地鐵,公交車現在有點堵,我還有一站到東單!
她心有餘悸地等著回覆,就怕對方流露出不高興。
最近兩年和汪若海約會,她從來都不敢遲到,之前有一次兩個人約好了下班去商場買襯衣,結果她因為領導臨時安排的一個任務耽誤了半個多小時,等趕到地方的時候,汪若海的臉色就像掛了霜一樣難看。他指著表冷冷地告訴她:「你晚了三十八分鐘。你要是不想花錢想讓我繼續穿舊衣服,就直接說,別搞這些遲到的么蛾子!」他說完扭頭就走。
她怎麼道歉怎麼解釋怎麼哄都不行。後來她再也不敢遲到了。
手機「滴」一聲響,胡梓寧給她回了訊息。
「沒關係,是我從單位出來的比較早,漂亮的女生是值得等的!」
錢菲看著手機螢幕,心裡「啪」地一下像開了朵花。
她忍不住偷偷調出手機前置攝像頭,左瞄又瞄地看著自己。
他說她是漂亮的女生呢!
忽然司機一個煞車,錢菲一個趔趄向前撲出去,手機撲稜稜擦過幾個人的肩膀後掉在了地上。
還好有那幾個肩膀緩衝,不然螢幕一定報廢了。
她趕緊一邊說抱歉一邊往前擠,「對不起,請讓一讓,我撿下手機!」
車裡人實在太多,在一聲連一聲的抱怨裡,錢菲一點點向著手機挪近。
她擠得正專注,突然看到一隻手在一堆肩膀裡向自己伸過來,而那隻手裡正捏著她的手機。
她趕緊把手機接過來,連聲道謝。她順著那隻胳膊看過去,想看看幫自己這人長什麼樣。
結果,她居然看到了李亦非的臉……
她的表情僵了僵,和他打招呼:「好巧,又碰到了!」
李亦非略翹著嘴角,衝她點點頭,下巴朝她的手機努了努,「這會兒車上人多,不適合自拍。」
看著他語重心長的樣子,錢菲的臉徹底僵掉了。
終於熬到了東單,錢菲逃命似的下了車。
看著哼哧哼哧開走的公共汽車,她長出一口氣。
她真佩服那些天天鏡子不離身走哪都能大大方方拿出來照的女人,她們是怎麼做到可以那麼悠閒自得地在大庭廣眾之下臭美的呢?她不過是在公交車上偷偷照了下,被人發現之後就尷尬得直想去上吊了。
她拍拍臉,自言自語地安慰自己一顆受到驚嚇的窘迫的心:「沒事沒事,反正跟那個李亦非也不算熟!不丟臉不丟臉!」
她轉身要往地下通道走。
結果一轉身,居然又看到了李亦非……
他就站在她身後,她嚴重懷疑自己剛剛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被他看到聽到了,因為他此刻一邊嘴角很明顯地不是好味兒地上翹著。
錢菲有點失去了冷靜,忍不住問:「你怎麼……也是這站下麼?」
李亦非挑了挑眉毛,「其實我們不算熟,我可以不告訴你為什麼的,不過既然我們都住在一起了,我覺得還是慢慢變得熟一點比較方便。有人在程府宴請我吃飯。」他對呈現呆滯狀態的錢菲擺擺手,「回見,房東。」
錢菲覺得自己像漫畫書裡的人那樣,在慢慢裂掉……
她是去跟人看一張票二十五塊錢的團購電影,他卻是去吃別人請的人均消費一千多的程府宴,同樣是在東單下車,人和人的差距怎麼就這麼大呢!她還是他的房東呢……
她看著李亦非的背影,心裡酸溜溜地給他的行為定了位。
「炫富!顯擺!看人笑話!還有內什麼,臭得瑟!」
錢菲趕到王府井百貨時,胡梓寧正端著兩杯可樂在門口等她。
她剛要為遲到再次道歉,他就把可樂遞上來,說:「跑過來的吧?看喘的,快喝一口壓壓!」
她接過可樂的時候,覺得自己感動得快哭了。她覺得自己運氣太好了,她都快二十七了,眼看著要變剩女嫁不出去了,老天爺居然會把這麼細心體貼的好男人漏給她!
胡梓寧去換票的時候,她忍不住給姚晶晶打電話快速表達了一下心中的喜悅。
「妖精你說我怎麼還能遇上這麼體貼溫柔的好男人呢?他還誇我漂亮呢!」
姚晶晶卻條件反射似的給她潑冷水,「錢狒狒我告訴你啊,一般這樣的男人都是女人堆裡混出來的,哄女人的道行高著呢!不過他能昧著良心對著你那張只拍了大寶的臉誇漂亮也算日行一善了!」她頓一頓,話鋒一轉,「我說瓷,他人到底什麼樣,我是來不及看了,這兩天我時刻準備著不一定什麼時候就得走,也來不及讓你給我踐行什麼的了,你萬事自己先多當心啊!你先慢慢處著,彆著急入洞房什麼的,回頭我有機會回來再替你好好把把關!」
錢菲噴她:「滾!我找物件最大動因就是為了早日入洞房好調節日漸失衡的內分泌,誰有功夫等你!」
她掛了電話,胡梓寧拿著票回來了,他換的是五分鐘後的那一場。
電影是范冰冰演的,叫《二次曝光》,情節有些凌亂,錢菲看著看著就看不懂了,中間還昏昏欲睡了一陣,好不容易熬到散場,她聽到胡梓寧意猶未盡地問她:「覺得怎麼樣?」
她硬著頭皮答:「真精彩!你說這種穿越重生的創意,編劇是怎麼想出來的?太有才華了!」
胡梓寧的笑容有點幹,「這個不是穿越重生!」
錢菲沒掩得住內心疑惑:「那范冰冰不是活了兩回嗎,兩次發生了不同的事?」
胡梓寧耐心解答:「不是活了兩回,是前邊的事其實都是范冰冰幻想出來的!」
錢菲「哦」了一聲,「就是說范冰冰精神分裂了!」
胡梓寧呵呵地笑:「錢菲你可真是個有意思的女孩!」
錢菲莫名被誇,忽然覺得有點心潮澎湃。
胡梓寧問錢菲餓不餓,錢菲說:「還真有點餓了!我們去吃飯吧!」
他們隨便找了家餐廳,點了些東西。
吃完的時候錢菲搶著結賬,胡梓寧說:「哪有女人請男人的!」一邊說一邊去摸錢包。
錢菲一把攔住服務員,不讓她收胡梓寧的錢,「也不能頓頓都你請啊!再說你都請我看電影了!」她把錢交給服務員。
胡梓寧一邊把錢收回到錢包,一邊感嘆:「錢菲,你可真是個不一樣的女孩!」
這話聽得錢菲實在太受用,她美滋滋地紅了臉。
胡梓寧提議要送錢菲回家。錢菲看看錶,才九點一刻,就說:「不用了,現在還不算晚,我坐地鐵就回去了,我們倆是兩個方向,你送我也不方便!」
胡梓寧就把她送到地鐵站。
錢菲在地鐵上,收到胡梓寧的微信。
「錢菲,我今天很開心,謝謝你請我吃飯!我挺喜歡你的,你要是覺得我也還可以,我們就確定一下關係吧!你看行嗎?」
錢菲盯著手機足足看了一分鐘,她覺得自己的心撲通撲通地跳。
這幾年她就釣在汪若海這一根樹上,她都快忘了被異性追求是什麼滋味了。原來是這麼美妙這麼澎湃的感覺,她覺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十八歲。
她吸口氣,回覆胡梓寧:「我看行!」
錢菲神清氣爽地回到家。
她覺得走回來的路上抬頭看到的那顆月亮可真他媽的圓啊,圓得她看什麼都覺得順眼。
直到回到家裡,開啟家門的剎那,她的好心情瞬間歸零。
家裡一片狼藉,到處都是水,全然一副水漫金山的節奏。
她探頭往廚房看,水龍頭還在嘩嘩地淌著水。她趕緊一路踩水過去,關了水龍頭,又拔了水池的塞子。
她返回來敲桂黎黎他們房間的門,好幾下都沒反應,她以為沒人在家,脫了外套挽了袖子準備開始收拾屋子。這時候,桂黎黎揉著眼睛開了門。
她居然在屋裡睡覺,水龍頭嘩啦啦的聲音竟然一點都沒有吵到她。
錢菲覺得自己進入了失語狀態。
「呀!」桂黎黎看著一屋子的水,叫了一聲,「怎麼會有這麼多水!」
錢菲看著她,有氣無力地說:「你塞住了水池,又忘記了關水龍頭!」
這個時候,外面大門響了起來,李亦非回來了。
「怎麼回事?」他看著一地的水,也有點鬧心的樣子,衝著桂黎黎問,「又是你乾的吧?」
錢菲抬頭望天。
看來這女的不是第一回幹這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