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慕爾如星,願守心一人

南風知我意 七微 第1頁,共2頁

{慕爾如星,願守心一人。願與你從天光乍破,走到暮雪白頭。}

一大早,傅西洲便將喬嘉樂叫到辦公室。

他將那張拍立得照片甩在她面前,鐵青的臉色裡透著失望:「你竟會使這種低下的手段,跟誰學的?」

喬嘉樂看到照片,臉色微變,她沒想到,阮阮竟然會找傅西洲直接攤牌。傅雲深不是說顧阮阮就是個只會忍耐的包子嗎?

「還有,當初你姐姐自殺,也是你搞的鬼吧?」他一直疑慮,為什麼喬嘉琪會有刀片這種東西。

既然都被知道了,喬嘉樂也懶得找藉口了,她仰著頭,說:「是,一切都是我的主意!是我把你要結婚的訊息告訴姐姐,然後故意留了刀片給她,刺激她自殺。也是我把過生日的照片寄給顧阮阮的!我為我姐姐不平!」

傅西洲抬手就想抽過去,半空中極力忍住了,怒道:「你就是這麼愛你姐姐的?不惜讓她擔著生命危險?」

「那時候我就在她旁邊,她不會有事的!」

「你!」他真的是氣到極點,指著喬嘉樂的鼻子,半晌說不出話來。

喬嘉樂說:「西洲哥,我說過,人可以無情冷漠,但不能沒有良心。我姐姐對你怎樣,你比誰都清楚,她落得這樣慘,你卻有如花美眷,你安心嗎?」

「我欠她的,我心裡有數,我自然會還。可是,」他怒視著她,冷聲說:「嘉樂,我警告你,別再做這些無聊的事情,也別再去找阮阮的麻煩,更別想摻合到我們的生活中來。這是兩碼事。」

頓了頓,他說:「還有,你最好趕緊辭職。如果你不走,我會讓人事部將你開除。」

喬嘉樂咬著唇,怨恨地看著他,然後一言不發地走了出去。

她走到安靜的樓梯間,掏出手機給傅雲深打電話。

「以後別再找我了,沒用了。傅西洲應該把一切都對顧阮阮坦誠了,她現在知道了我姐姐跟他不是那種關係。」

電話裡靜了靜,傅雲深才淡淡地開口:「是嗎?」

他的反應很平靜,一點驚訝也沒有。

喬嘉樂等了等,他沒有下文,正準備掛電話時,傅雲深的聲音又傳來:「你甘心就這麼放過他?」

喬嘉樂沒作聲。當然不甘心,一想到姐姐那麼悲慘,傅西洲卻活得好好的,她就對他怨恨得咬牙切齒。可她能有什麼辦法?正因為自己的無能為力,當初才會在傅雲深找到她時,沒多想,就跟他合作。

傅雲深輕笑一聲:「呵呵,真替你姐姐感到不值。」

他沒等她回話,就掛了電話。

喬嘉樂緊咬著嘴唇,漂亮的眸子變得陰沉,拿著手機的手緩緩握成拳。

不,不能就這樣算了!傅西洲,你讓姐姐變得那麼不幸,我們全家因此而痛苦,憑什麼你就可以心安理得幸福美滿地活著?

她再次撥通傅雲深的電話。

「傅總,我收回之前的話,繼續合作可以,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說。」

「傅西洲希望我離開凌天設計部,你幫我留下來。」

那端沉吟了下,說:「成交。」

傅雲深掛掉電話,嘴角勾起一抹淡笑,這世間,最具殺傷力的,就是執念,不管是愛或者是恨,一旦心裡生了執念,那力量,可以毀滅整個世界。

連續幾天陰雨過後,終於出了太陽,氣溫漸漸回升,總算有一點春的氣息。

阮阮哼著歌在花棚裡巡視,她的心情,就跟花棚外的天氣一樣,明媚醺然。自從那晚傅西洲對她敞開心扉,他們之間隱藏的那些問題,像是被這春風,全都吹散了。

他終於開啟他的心門,接納她進入他的世界。他說那世界陰暗、冷漠、可怕,可她卻一點也不覺得害怕,因為有他在啊,她只是心疼,沒有早一點走進他的世界,如果那樣,就可以在他覺得冷的時候,抱一抱他。

齊靖從外面走進來,笑問:「心情這麼好呀。」

阮阮回頭,手上還沾著泥土,輕快地說:「這批花草長勢漸好,總算放心了。」

齊靖欣慰地點頭:「是啊,辛苦你了。」

阮阮說:「分內之事。對了,我下午想請個假。」

齊靖也不問理由,直接批准。這也是阮阮喜歡跟他一起工作的一個原因,他沒有老闆的架子,更像是一個有著共同愛好的朋友。

下午兩點,阮阮帶著一盆薄荷,開車離開農場。

一個小時後,她抵達城市南郊的一家療養院。傅西洲已經到了,在停車場等她。

見到她懷裡的薄荷,他說:「她一定會喜歡的。」

他牽過她的手,一起上樓。

阮阮忽然有點兒緊張,這是她第二次見他的母親,第一次來,是他們確定婚期的第二天,他帶她來,只打了個招呼就匆匆離開了。

他像是感覺到她的忐忑,握了握她的手心,溫聲安撫:「別擔心。」

她抬頭對他笑笑,點頭。

林芝住在療養院最豪華的病房裡,是個套間,光線與通風都極好,客廳廚房洗手間全部配備,甚至還有個小露臺,生活用品也齊全,跟居家沒有什麼兩樣,還請了專業的看護,照顧她一切。

把林芝從精神病院接出來,安頓在蓮城最好的療養院裡,是傅西洲畢業後進入凌天集團做的第一件事情。

像是為了補償,他給他母親的一切,全是最好的。最好的療養環境,最好的醫生,最好的看護。儘管如此,可他知道,很多東西是沒有辦法彌補的。她最好的時光,永遠都回不來了。

如同初次見到一樣,這個蒼白而又美麗的女人,她依舊沉閉在自己的世界裡,混混沌沌,不知今夕何夕。她唯一認識的人,是傅西洲。可在她心裡,兒子永遠停留在了十四歲。

「媽媽,今天過得好嗎?」傅西洲蹲在林芝面前,握著她的手,柔聲問。

林芝伸手摸了摸兒子的臉,說:「你今天怎麼這麼早就放學了?」像是想到什麼,她蹙眉,「你不會是翹課了吧?」

傅西洲搖搖頭:「沒有,媽媽,今天下課早。」

「阮阮,你過來。」傅西洲朝她招手。

阮阮走過去,也半蹲在林芝面前。

他攬著她柔聲介紹:「媽媽,這是阮阮,我的妻子,你兒媳婦。」

林芝疑慮地看著阮阮,阮阮也傻愣愣地看著她,微笑著。

傅西洲輕拍她的肩,說:「愣著幹嗎,快叫人。」

「媽媽,送給你。」阮阮將手中薄荷遞給她,喊出「媽媽」時,心裡有點羞澀,又湧起濃濃的幸福。

他們結婚這麼久,他終於在他母親面前正式介紹她,他終於,把她當做家人。

林芝望著阮阮,帶著審視的意味,過了許久,才接過她手中那盆翠綠的薄荷,然後瞪著傅西洲:「兒子,你早戀呀!」

傅西洲與阮阮都忍不住笑起來。

「癢……」林芝忽然伸手抓頭髮,像個小孩子般嘟嘴望著傅西洲,「癢癢的!」

林芝非要坐在太陽下洗頭,阮阮只好從浴室裡放了熱水提到陽臺上去。她也不肯讓看護幫忙,要傅西洲親自幫她洗。阮阮擔心傅西洲不會做這些,哪想到,他做起來,竟然有模有樣。

阮阮倚在門邊,看他舀起水,慢慢地淋在母親的頭髮上,再抹上洗髮膏,輕柔地打出泡沫。洗完後,用大毛巾將她的頭整個包起來,一點點擦乾。

他做這些的時候,動作溫柔、細緻,充滿了耐心與柔情。

人人都說他冷漠無情,這一刻阮阮忽然明白,其實他並不冷漠,他溫情的一面,只展現給他在乎的人。

而這樣的溫情,恰恰最是珍貴。

他們陪林芝一起吃了晚飯,晚餐是阮阮親自下的廚,簡單的兩菜一湯,清淡可口。林芝胃口反常地好,竟然吃了兩大碗。

等林芝睡下後,他們才離開。

回去的車上,阮阮說:「十二,以後我們多來陪陪媽媽吧,如果你忙,我就自己來。她似乎很喜歡綠色植物呢,我以後都給她帶。」

傅西洲俯身為她繫好安全帶,在她額上落下一個輕吻:「阮阮,謝謝你。」

他確實很忙,像今天這樣在療養院待這麼久,是偷得浮生半日閒。香氛系列的開發企劃,已經正式啟動了,投資巨大,容不得半點差錯。他又開始了空中飛人的生活,飛國外已成了家常便飯。聚少離多,成為他們之間的生活狀態。

轉眼,就到了初夏。

五月,他們結婚一週年。

阮阮感嘆,時間真快啊,竟然就一年了。

紀念日的頭天晚上,阮阮接到風菱的國際長途,她正在米蘭出差,問她想要什麼禮物。閒聊了幾句,風菱掛電話前問她,紀念日有什麼慶祝活動?

阮阮沉默了會,說:「他人還在國外呢,估計不能一起過了。」

對於他的忙碌,那是他的事業,她能理解,但情緒到底還是有點小低落。

那晚她早早入睡,半夜的時候,她忽然感覺到異樣,迷濛睜開眼,嚇了一跳。

她的睡意全無,猛地坐起來,驚訝地看著坐在床邊的人:「你……你怎麼突然回來了?」

傅西洲在她身邊躺下,伸手將她攬在懷裡,下巴擱在她頭頂,聲音有點疲憊:「再睡一會兒,明天一早我們要趕飛機。」

她更驚訝了:「趕飛機?我們?」

「嗯。」他閉著眼,將她抱緊,「去義大利。」

直至第二天一早到了機場,阮阮還是覺得像是在做夢,他半夜忽然回家,一大早又整理行李,將她帶到機場。

他將機票遞到她手中,說:「結婚一週年快樂,老婆。」

他沒有忘記他們的紀念日,這是他給她的一週年紀念日禮物。

他們飛往b城,再轉機義大利佛羅倫薩,然後去往托斯卡納。

那是當初她定好的蜜月旅行地。

他還記得,現在補給她。

難怪前陣子他問她拿了護照,原來如此。

飛機上。

阮阮偏頭看著傅西洲,他正閉眼補眠,他連夜從國外趕回,沒休息幾個小時,又將長途飛行,他看起來非常疲憊,眼周有淡淡的青黑。

她伸手,輕輕撫摸他的黑眼圈,眼中浮起淚意,心裡的感動一波波湧上來,她挽著他手臂,將頭輕靠在他肩上。

抵達佛羅倫薩後,他們有半天的時間停留。這個城市,是文藝復興的發源地,有著悠久的歷史與深厚的文化底蘊,吸引人的地方太多太多了,但阮阮卻拉著傅西洲去逛古董集市。比之博物館、美術館,她更愛街頭巷尾的熱鬧。

他們去的那個集市頗大,很多條巷子縱橫交錯,像個迷宮,又逢週末,人特別多,十分熱鬧。商品琳琅滿目,一眼望去,大多美得像藝術品。阮阮其實對首飾呀裝飾品呀這些小玩意兒並不特別感興趣,平日裡也從不佩戴,但風菱很喜歡,她想給她帶點別緻的禮物,便穿梭在小店與地攤上認真挑選。

其間傅西洲接到一個電話,是公事,雖然他一再囑咐林秘書不要叨擾他的假期,但碰到一件很棘手的事,林秘書拿不定主意,只得請示他。他走到安靜一點的地方去講話,那通電話打了十幾分鍾,當他掛掉電話再走回來,阮阮不見了。

他迅速掃了下四周,又在附近轉了轉,人潮中依舊沒有她的身影。他想打電話給她,又忽然想起,她的號碼沒開通國際漫遊,出國時她就沒有帶手機。

其實他也知道,她可能逛著逛著走散了,並沒有什麼危險,可心裡就是忍不住擔憂。這裡的人都講著義大利語,她又不會,英語也一般。也許此刻,她也正在找他,看不到他,一定也很著急。

他匆匆走在人群裡,搜尋她的身影,一個個小店挨著找過去,心裡的焦急也越來越濃。

十分鐘後。

他在另一條更隱蔽的小巷裡終於看到她,他站在幾步之外,狠狠地舒了口氣。

阮阮比了個手勢,朝坐在她對面的金髮男孩確定地問:「ok?」

「ok!」金髮藍眼的男孩笑著說。

她起身,繞到男孩身後,當畫板上的她展露在眼前時,她忍不住「哇」了聲,真的好像,尤其是神韻,彷彿真人躍然紙上。

阮阮掏錢時,男孩已取過畫像,搖著頭用英語說:「送給你,禮物。」

阮阮有點驚訝,但也沒有堅持付費,連說謝謝。

男孩忽然伸手將她擁住,阮阮還來不及做任何反應,男孩被人狠狠拽開,她的身體落入一個熟悉的懷抱。

男孩微愣,看見傅西洲微沉的臉,以及他們兩人交握的雙手,明白了過來。

阮阮微窘,其實她知道,男孩大概是想跟她來一個告別擁抱。

傅西洲拉著她轉身就走。

「謝謝,再見。」阮阮對男孩說。

男孩的聲音在身後清脆響起,這一次他說的義大利語,阮阮聽不懂,問傅西洲:「他說什麼呀?」

傅西洲抿著嘴,過了會兒,才淡淡地說:「哦,他說,再見。」

阮阮疑慮,再見?義大利語的再見似乎沒有那麼長啊……

傅西洲側頭瞟了眼她,見她還在琢磨的表情,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哼,才不會告訴她,那金髮小子其實說的是——嘿,女孩,你的眼睛很美。

阮阮說:「十二,你剛剛,有點不禮貌哦!」

傅西洲不做聲,牽著她走上另一條路,打算回酒店。

阮阮忽然站住不動,傅西洲停下來,問她:「怎麼了?」

阮阮拽著他手臂,整個人貼在他身上,仰頭瞧著他,她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有笑意一點點擴大,一字一句慢吞吞地說:「十二,你、不、會、是、在、吃、醋、吧?」

被識破的某人,微微一窘,然後,推開她,沉默著快步往前走。

阮阮心中偷樂,腳步輕快地跟上去。

第二天,他們前往托斯卡納。

托斯卡納的田園風光極美,而它最精華的部分,在vald’orcia山谷那片,在這裡最好的旅行方式,自然是驅車自駕。

當車子緩慢地行駛在寂靜的公路上時,車窗外掠過的田園風光,令阮阮有一瞬間覺得自己像是穿越到了那部叫做《托斯卡納豔陽下》的電影裡。

五月的陽光下,柔美的滾石山丘,蜿蜒的絲柏之路,童話色彩般的鄉村,一切美得像夢境。

晚上他們住在一個叫做pienza的高山小鎮,旅館是傅西洲事先就預定好的,一幢年代極為久遠的古堡,站在古堡上,可以俯視整個vald’orcia山谷。夕陽下,寂靜的山谷,宛如一幅色彩斑斕意境悠遠的油畫。

阮阮愛極了這裡。

晚餐他們就在古堡的露天餐廳裡吃,正宗的意餐。牛排與意麵,還有產自托斯卡納的醇正的紅酒。

侍者說義大利語,阮阮一句也聽不懂,傅西洲卻對答如流。

之前他們剛抵達佛羅倫薩時,阮阮聽著他用義大利語與人交談時,她閃著崇拜的眼神看著他:「哇,十二,你竟然會說義大利語?」

傅西洲說:「半個月前學的,就會幾句日常用語。」

阮阮更崇拜了,半個月前學的,竟然就能說得這麼流利!心裡又湧起淡淡的動容,他特意去學義大利語,想必是為了這次旅行。

pienza的夜極靜,高山小鎮裡沒有城市的霓虹閃爍,唯有星光靜靜俯視著夜色。飯後,傅西洲牽著阮阮爬上古堡的頂層閣樓,低矮的閣樓樓頂上,有一塊透明玻璃窗,星光從視窗傾瀉而下,瑩白的光照在陳舊的木地板上,彷彿天然的鎂光燈打在舞臺中央。

他拉著她,席地坐在那束星光中。

那樣的靜謐,讓阮阮有一種錯覺,恍惚回到了多年前的暮雲古鎮,他失去了記憶,盛夏的夜,他們也是這樣,坐在院子裡,靜靜地仰望星空。

她靠在他懷裡,仰頭,指著遙遠的星辰,一顆一顆地數著,最後,她輕輕地說:「十二,你看,那顆星最亮,我覺得它就像你。」

她忽然想起曾看過的一句話,慕爾如星,願守心一人。願與你從天光乍破,走到暮雪白頭。

十二,我也多願意,陪你在這山澗田園裡,從清晨到日落,從春光明媚,到暮雪白頭。

傅西洲望著夜空,沒有作聲,只是擁她更緊。

你錯了,阮阮,你才是天空中最亮的那顆星辰,照亮了我的暗夜。

五月初的鄉間夜晚,還是有點冷的。傅西洲擔心阮阮著涼,沒有待多久,就回了房間。古堡裡生了壁爐,熊熊的火苗跳躍著,無比溫暖。

阮阮貪戀晚餐喝的紅酒,傅西洲打電話讓侍者又開了一瓶送過來,他們就靠坐在火爐邊喝酒。

爐火映著阮阮微紅的臉,她微眯著眼睛說:「十二,我真喜歡這裡。就跟我夢想中的家一樣。」

「我啊,我想在山間,擁有一幢玫瑰色的房子,覆著深色的屋瓦,屋頂上落滿白鴿,視窗盛開著天竺葵,每一個房間都有壁爐,冬天的夜晚從不熄火。」她輕聲呢喃。

「嗯,再養一條狗。你說過。」他微笑。

她晃著腦袋,有點醉了,「是哦,再養一條小薩。很美好是不是,像夢一樣……」

傅西洲奪下她手中的酒杯:「不能再喝了,你醉了。」

阮阮不幹,伸手搶酒杯,趴在他身上晃頭晃腦的:「我沒醉,再喝一口,就一口!」

傅西洲將酒杯送開,彈她的額頭:「酒鬼!快去睡覺,明天我們去montalchino小鎮。」

然而第二天清晨,傅西洲被一通電話吵醒,這通來自林秘書的電話,打破了他接下來的所有安排。

他掛掉電話,在窗邊靜靜地站了許久,然後走到床邊,輕輕拍醒沉睡中的阮阮,他歉意地看著她:「趕緊起來,我們得馬上回國,我爺爺忽然昏迷住院了。」

原定七天的旅行,在第四天,被迫中斷。當天下午,他們飛回國內。

傅西洲與阮阮趕到醫院時,傅凌天還在昏迷中。

他是在水庫邊釣魚時,忽然暈倒的。去水庫之前,他有個應酬,餐桌上喝了幾杯酒,下午在水庫邊釣魚,一坐就坐了很久,僵持著沒動,天快黑時,他起身,剛站起來,就暈倒在地。他倒地十分鐘後,才被從車裡趕過來的秘書發現。

是突發腦溢血。

做了手術,人卻一直昏迷不醒,畢竟年紀大了。醫生說,目前情況看來,很危險,讓家屬做好心理準備。

醫生的話一落,整個凌天集團炸開了鍋。

凌天日化集團雖是由傅凌天一手創立,但後來為了擴大規模與上市,實行了股東制。目前,除了傅家人手中的股份,還有數位佔據公司股份份額不低的股東。一旦傅凌天出事,集團重新選任最高執行人,無疑是在持有最多股份的傅雲深與傅西洲之間選擇,而這些股東,都有著投票決策權力,因此也是他們極力爭取籠絡的物件。

剛進入凌天時,傅西洲的股份是遠遠不及傅雲深的,但幾年間,他數次給公司帶來了極大的利益,作為獎勵,傅凌天陸續給了他一些,但也還是不及傅雲深。讓兩人股份持平的關鍵點,是傅嶸持有的股份的轉讓。不知是因為對林芝母子的愧疚還是他對專橫強勢的姜淑寧的反抗,傅嶸將手中的股份作為生日禮物,送給了傅西洲。也正是因此,當年傅雲深才會在極度的憤怒怨恨下,想要置傅西洲於死地,令他的車墜河。

傅西洲臨窗而站,望著落地窗外明晃晃的陽光與腳下的車水馬龍,手中的菸蒂快要燃到盡頭。

林秘書站在他身後,向他彙報傅凌天住院後的這兩天傅雲深的動作。

「在傅董從手術室昏迷著出來後,那位就連夜拜訪了除阮老之外的其他幾位股東。」林秘書說。

傅西洲沒出聲,這點,在他的意料之中,傅雲深表面看來總是笑臉迎人溫溫和和的樣子,實際上,私底下做事,最是雷厲風行,心計也深沉。

傅西洲問:「他們什麼態度?」

林秘書說:「都沒有明面表態,畢竟傅董只是暫時昏迷……」

傅西洲沉吟不語。

林秘書接著說:「除阮老外,其他五位股東中,有兩位跟傅雲深走得近,一位站在您這邊,還有兩位,一直中立。傅總,只要拉攏這兩位……」

傅西洲說:「打電話去藍晶,預訂今晚的包廂。」

「好。」林秘書應聲去了。

另一邊,傅雲深的辦公室裡。

姜淑寧坐在沙發上,看著對面正慢悠悠地泡著茶的兒子,忍不住蹙眉,說:「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有心情泡茶?」

傅雲深低著頭,動作不停,將泡好的茶遞給姜淑寧,嘴角掛著淺笑:「媽,嚐嚐看,這是今年剛出的春茶。」

姜淑寧瞪了眼他,接過茶杯,卻不喝,盯著他問:「你到底有沒有把握?那幾個老傢伙怎麼個意思?」

傅雲深慢慢喝一口茶,才緩緩開口:「那幾個老頭,跟人精似的,你以為,在這個節骨眼,他們會輕易做出決定嗎?」

姜淑寧沉吟,其實她心裡也清楚,傅凌天還沒死呢,自然都在觀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