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她懷著一腔對姬家絕技的追求與熱血,竟不能夠過奈何橋,每日便在姬家老屋遊蕩。她還有許多想做的東西,她還不想死。

她只有守在老屋,就這樣每日每日守著,漂浮在自己曾經坐著的椅子上,想要用筆畫出那一個個奇思妙想。

她不知道自己會等到一個什麼結果,或許某日會來個厲害的人物把她當做作祟的鬼收了,也或許終於能等到過奈何橋輪迴的那天,更或許,她就永遠這樣遺憾地漂浮著,抱著一腔熱誠的心血。

那是她對凡間最後的一點回憶。

*

譚音醒來的時候,外面正噼裡啪啦下著暴雨,她沒關窗,地下一片潮溼。

如今她又做回凡人,只有凡人才會做夢,無論她願不願意,那些早已泛黃的古舊的回憶還是要在午夜時分來侵襲,彷彿重新在夢裡經歷她那單薄的一生。

或許她潛意識裡是期待的,想要夢見那個人,她已見不到他的音容笑貌,所以即使是夢,可以令她重溫的話,已是極致的喜悅了。

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想起大僧侶那句無心的話:女孩子還是要柔弱點。

她總是逞強,什麼都不會放在臉上,喜歡一個人也是冷冷的,生怕被任何人看出一絲端倪,害怕的時候也絕對不呼救,什麼都自己一個人忍著。那個人說:你看上去太強悍了,我……自慚形穢。

假如她在他面前哭,那會是什麼樣?假如向他吐露自己的軟弱,他又會怎樣?

譚音不敢想,她習慣了什麼都自己扛,她一直渴望自己的內心像外表一樣強悍,這樣就不會有任何期待,也不會有任何痛楚。

窗外的雨絲毫沒有變小的趨勢,譚音走到窗邊,正打算關窗,忽聽外面傳來一連串極樂鳥悅耳的啼鳴聲,金光如屑,絲絲縷縷灑落,幾乎是一眨眼,一輛金碧輝煌的馬車就停在了窗外,淺金色的上古文字在車身上如水波般盪漾起伏,平和淡雅的香氣充斥鼻端——這是有狐一族的氣派,她也是第一次見識。

車簾被一隻帶著黑絲手套的手揭開,露出一張清湯寡水的路人臉,大僧侶明顯又換了一張臉,此人真是千面千像。

他兩眼發亮地看著她,特別興奮:「小姬!你醒了?要不要跟我出去玩?」

譚音想都沒想就拒絕了:「不要。」

大僧侶的臉頓時垮了:「來嘛!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你會喜歡的。」

她還是拒絕:「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