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她對有狐一族的瞭解並不多,對大僧侶這個職務更不甚了了,難道作為有狐一族的大僧侶是那麼開心的事麼?他成天笑眯眯的,無所事事,不是耍耍嘴皮子,就是摸摸姑娘的小手,有那麼快樂?

她做人的時間並不長,可短短十七年也足夠讓她瞭解人心的深不可測。他笑眯眯地與你說話時,心裡想著怎樣的念頭?無賴地對你做些登徒子的舉止,佔佔小便宜時,他腦子裡又在想什麼?

或許她並沒有資格這樣想,她自己又何嘗不是。只要做了凡人,就像戴了許多面具,不單臉上有,心裡也要戴上面具,因為心是世上最柔軟也最堅硬的物事。

譚音的目光順著大僧侶的頭髮一直往下落,最後定在他左手的黑絲手套上。

她想了很多很多法子,或者惡毒,或者殘酷,最後卻只微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

有幾個小侍女見她面生,便湊過來與她說話,問她:「姐姐,你也是來看棠華大人的嗎?」

棠華?譚音想了一會兒,才想起這名字昨天好像聽過,是那個穿白衣的仙人嗎?她朝松木亭望過去,果然棠華在裡面自斟自飲,自得其樂,他身後一左一右站著兩個絕色的侍女,一清麗,一嬌豔,將周圍所有的女孩子都比了下去。

譚音笑了笑:「我是陪大僧侶殿下出門散心,剛好路過這裡罷了。」

「大僧侶殿下?」小侍女們立即對她露出崇拜又憐憫的表情,多可憐的姐姐,長得怪好看的,看上去也很溫柔的樣子,怎麼就做了他的侍女?真是一朵鮮花插在那什麼上。

大僧侶跟侍女們在亭子外大說大笑,嬉笑聲不絕,本來打算忙裡偷閒找個沒人的地方解解酒饞的棠華終於被吵得放下了酒杯。

他怎麼就這麼倒霉,剛好遇上大僧侶回方外山呢?這潑賴回來,他就別想有清心的日子過。

「婉秋,蘭萱,我們還是換個地方吧。」棠華長嘆一聲,決定落荒而逃。

三人剛出松木亭,就見大僧侶兩眼放光飄了上來,棠華只覺頭皮都硬了,索性抱著胳膊給他讓路,果然下一刻他便撲到婉秋面前,粘著不放,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婉秋姐姐,你可有偷偷想我?」

那個名叫婉秋的侍女居然不生氣,笑吟吟地給他行禮:「大僧侶殿下,您又換了張面具戴?昨天差點沒認出您。」